掌声还在广场上回荡，阳光铺得满地都是，方浩却没动。
他仍蹲在那朵石缝里的小花前，指尖还沾着一点露水的凉意。风吹过来，花瓣轻轻一颤，他慢慢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光进来，不能只照脚下。”他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人群安静下来。刚才的鼓掌还没完全停，有人还在搓着手心，有人刚把酒葫芦塞回怀里，听见这话，动作都顿住了。
方浩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符咒，没有阵法波动，连灵力的痕迹都微不可察。可就在那一瞬间，一道极淡的流光钻进他掌心，随即摊开——一片旋转的星图浮现在他手背上，细密如蛛网，边缘泛着说不清颜色的波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又像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地图。
“我们守住了山门，”他盯着那星图，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该吃几碗饭，“可星空从来没签过和平协议。”
底下没人接话。
老散修抬了抬头，眯眼望天，半天才嘟囔一句：“天上……真有东西？”
“有。”方浩点头，“不止有，还有人住着。有的地方吃饭用筷子，有的地方拿剑当勺子，还有个世界的人靠放屁发电——我签到过一本《异界生活指南》，里头写的。”
人群一阵骚动。
黑焱双生子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肩头，两只小猫脑袋凑一块，盯着那星图看得入神。突然，一只伸出前爪，啪地拍了一下虚影。
空间猛地一抖，像是锅烧干了底。
“哎哟！”方浩差点一个趔趄，“别乱碰！这玩意儿不是投影仪！”
“有意思。”左边那只猫开口，嗓音懒洋洋的，“这星图带高维坐标的味儿，比上次那包猫薄荷高级多了。”
“你俩再敢拿系统奖励种零食，我就把你们塞进炼丹炉当柴烧。”方浩翻了个白眼。
右边那只猫舔了舔爪子：“威胁无效，我们知道那炉子是你拿龙魂陨铁改的，点不着活物。”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但没人笑。
这时，剑齿虎低吼一声，猛然转身，后腿一蹬，前爪狠狠刨向地面。轰隆一声，石板裂开，一块焦黑的金属残片被它叼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貔貅慢悠悠踱步上前，张嘴一喷，一口晶莹的灵雾裹住残片，缓缓托起。那残片上，赫然刻着和星图边缘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玩意儿，我在护山大阵底下埋了三百年。”剑齿虎瓮声瓮气，“一直当压阵石头使。”
“它来自天外。”貔貅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团星光，“我吞过一次，拉出来的粪便能点亮整座山门。”
血衣尊者站在远处山崖的阴影里，袖子拢得严实，脸色阴晴不定。
“荒唐。”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肉身飞升尚且难如登天，何谈踏星而行？你拿个幻象就想骗人信？”
方浩没回头，只是把手收了回来，星图消散。
“我不是要你现在信。”他说，“我是要你现在开始想——如果真能走出去，你想去哪儿？”
没人答。
他又看向墨鸦：“你曾用缺陷阵图连通三重幻境，若把阵眼推到九霄之外，能不能锚定一颗星？”
墨鸦拄着杖，沉默片刻，抬起手，敲了三下阵盘。
铛、铛、铛。
阵盘轻震，一丝微弱的共鸣扩散开来，像是某种回应。
他点头。
方浩笑了，转头望向陆小舟：“你呢？你爹留下的《菜经》里，有没有写过天上长什么？”
陆小舟早就掏出那本破烂书册，边翻边念：“第三十七页，《混沌土与星壤异同论》……第四十九页，《论流星坠落对土豆基因突变的影响》……有了！”他手指一顿，停在夹页处，抽出一张泛黄草图。
纸上画着一根萝卜，根茎粗壮，表皮泛着金属光泽，叶子呈螺旋状展开，底下一行小字：**星壤萝卜，生于天裂之土，食之可通窍明目，久服御风而行。**
“我爹说过，混沌土是天上裂缝掉下来的。”陆小舟眼睛发亮，“既然土能下来，萝卜……也能种上去吧？”
方浩一拍大腿：“那便从种第一颗星种开始。”
他环视一圈，声音沉下来：“宇宙探索，不是梦话。签到系统在手，咱们缺的不是资源，是胆子。谁愿意第一个试试？”
黑焱双生子立刻举起爪子。
剑齿虎哼了一声，把那块陨铁往脚下一推。
貔貅打了个哈欠，肚皮鼓了鼓，像是又消化了一波灵雾。
墨鸦默默记下了星图最后停留的方位参数。
陆小舟已经迈步往药园走，嘴里念叨：“得先测土酸碱度，再调灵气浓度，要是能找到配套的星虫做肥料就更好了……”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许久，他低声喃喃：“若真能踏星……我血河之阵，或可染星辉。”
方浩没听见，也没回头。
他站在广场中央，夜空初显星辰，一颗一颗，冷而远，亮而静。
黑焱双生子趴在他肩上，耳朵不停抖动，像是在听某种谁也听不见的频率。
方浩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