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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咒回:甚尔有个妹妹 > 第341章 巧合(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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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车停在总监部门口。

总监部的建筑总给人一种与季节绝缘的感觉。

外面已是秋色尽染,银杏黄了,风也凉了。可这里依旧像被什么东西从日常的时间里剥离了出去——灰白色的外墙、过于规整的窗格、几乎没有变化的色调,一切都透着一种陈旧而封闭的秩序感,让人很难把它和“人来人往的办公机构”联系在一起。

档案室在附楼最深处。

从主楼过去,要穿过一段很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廊柱整齐排列,柱影被偏斜的秋光拉长,落在地面上,亮是亮的,却怎么都照不到尽头。

前半段还能隐约听见主楼方向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越往后走,声音便越淡,最后只剩下空旷的回音。

脚步声在长廊间回荡。

一下。

又一下。

像踩在某种巨大而空洞的东西内部。

夏油杰停在那扇旧木门前。

门牌上写着三个字——档案室。

字很旧,边角已经微微发黄,像是在这里挂了很多很多年。木门本身也有些旧了,漆面磨损得不算严重,却透着一种被人无数次推开又合上的疲倦感。

他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

下一秒,一股陈旧气味缓缓涌了出来。

旧纸、灰尘、樟脑,还有冷气。

那不是普通办公室会有的味道,更像某种被长久封存起来的东西,在低温里缓慢发酵后的气息。

室内冷得有些过头了。

风从门缝间拂到脸上,凉意几乎带着金属感,仿佛这里保存的不是卷宗,而是什么不能腐烂、也不允许消失的东西。

一排排档案柜高高立着,直抵天花板。

顶上的白炽灯亮得稳定,却依旧照不透最深处的阴影。那些整齐排列的铁柜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座没有名字的墓碑。

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深灰制服,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表册。

纸页翻动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听见脚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不算热情、却也足够礼貌的笑。

“夏油先生。”

语气像是早就认识他。

倒也正常。

持有咒灵操术的特级咒术师,无论走到哪里,都很难真正算是“陌生人”。

“来查旧案?”

夏油杰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过去,把申请表递上。

“明治神宫前那家荞麦店案件的卷宗,还在吗?”

“去年秋天那个?”

对方接过申请,看了两眼,很快点头。

“在。”

他抬眼看向夏油杰。

“任务编号记得吗?”

“不记得。”

夏油杰语气平静。

“那家店的老板叫米泽。”

男人“啊”了一声,像是立刻就想起来了,起身朝后排的档案柜走去,动作不紧不慢,熟稔得没有半点停顿。

夏油杰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里存放着数不清的卷宗。

按理说,一家普通荞麦店,一个普通老板,一只普通二级咒灵,不至于让管理员只凭名字便留下印象。

除非——

那个案子的后续,确实发生过什么足够特殊的事情。

男人背对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插进铁柜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

铁柜门被拉开。

他在里面翻找片刻,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夹,转身递了过来。

“这个。”

纸张冰凉。

夏油杰接过档案时,指尖碰到封口的纸绳,忽然想起那家荞麦店门口被风吹动的白菊。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牛皮纸。

此刻却莫名透着一点不祥的冷意。

他走到旁边的阅览桌前,把档案打开。

第一页是最普通的任务摘要。

时间、地点、咒灵特征、处理结果。

格式统一,措辞标准,字里行间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像一切都只是被简单归档、处理、然后扔进过去的公事。

他很快翻了过去。

后面是执行记录。

字迹是他自己的。

内容清晰、克制、逻辑完整。

——荞麦店店主米泽醉酒后失手打死怀孕妻子,死者与未出生婴儿的怨念催生咒灵,长期缠附于加害者周围。

夏油杰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处理结果:咒灵祓除完毕,任务对象米泽移交警方进一步处理。】

没错。

当时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也的确在那个瞬间动过手的念头。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死死抓着他的裤脚,一边哭,一边反复说着: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爱她了。”

“我真的后悔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升起过杀意。

锋利、明确。

甚至已经逼近行动。

可最后,他还是停下了。

因为术师不是裁决者。

至少理论上不是。

可那个人后来还是死了。

而且不是死于司法系统的判决。

夏油杰继续往后翻。

在卷宗最后面,夹着一张薄薄的补录单,纸边已经有些发脆,像是被翻动的次数并不多,却也并非完全无人问津。

上面写着:

后续附记:

【经警方调查,米泽系在推搡过程中致妻子意外跌倒死亡,因无法证明存在主观杀人意图,检察机关作出不予起诉决定。】

【同年十二月,米泽意外跌倒,后脑重创,经抢救无效死亡。】

意外跌倒。

后脑重创。

死亡。

夏油杰盯着那几行字,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纸面上的墨迹很平整,语句也足够简洁客观,可也正因为太客观了,反而像是在刻意抹平某种更真实的东西,只留下最不能被追问的结果。

“怎么了?”

柜台后的男人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他把那张补录单从夹页里抽出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淡淡开口:

“没什么。”

“只是确认一下,这个人不是死于咒灵。”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这类事情在他眼里实在算不上值得惊讶。

“总会有这样的。”

“什么?”

“这种案子。”

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依旧很平。

“死于意外。”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

这个词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没有半点安抚的作用。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档案。

片刻后,忽然开口:

“很多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转身,又从后面的柜子里找出几份卷宗,放到他面前。

“您自己看吧。”

第一份。

诈骗老人,导致受害者跳楼自杀。

咒灵祓除后移交警方。

嫌疑人因证据不足未被起诉。

两个月后,车祸身亡。

第二份。

强奸未成年。

咒灵处理后移交司法系统。

半年后,拘留期间猝死。

第三份。

透明人——吉田。

强奸、杀人、多起失踪案嫌疑。

判处无期徒刑。

后猝死于总监部关押室。

……

夏油杰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纸张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在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每个案子都不同。

时间不同。

死法不同。

可如果只看最后那一栏——

车祸。

猝死。

跌倒。

全都没有术式痕迹,没有诅咒残秽。

干净得像普通事故。

干净得可以顺利归入档案、封存、结案,然后再也不被提起。

“这些都是近两年的?”

夏油杰问。

“只是近一年的。”

男人语气依旧平淡,可这一次,那平淡里像是隐约多了点别的东西,不重,却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挂住了话头。

“再往前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这么密。”

“查过吗?”

“怎么查?”

对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笑,更像一种对程序本身的陈述。

“既没有术式痕迹,也没有诅咒残秽。人死得符合意外特征,记录也写的是意外,那就只能当意外处理。”

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正因为一点问题都没有,才让人觉得更冷。

夏油杰抬眼看他。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男人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把手边的表册重新理整齐。

“我在这里待得久。”

“纸看得多了,总会记住一些反常的地方。”

反常。

夏油杰垂下眼。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回来了。

像一只手从水底缓缓伸上来,碰了一下他的脚踝,又迅速退了回去。

没有证据,没有指认,甚至还称不上结论,可那一点触感真实得让人无法装作没察觉。

夏油杰低头看着眼前摊开的卷宗。

忽然开口:

“如果不是巧合呢?”

档案室里一瞬间静得有些过头。

顶灯轻轻闪了一下。

空气仿佛更冷了。

男人看了他几秒,才慢慢开口:

“那就说明——”

他停顿片刻。

“有人在替规则处理规则处理不了的东西。”

空气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空调的冷。

而是某种原本只能停留在脑海里的念头,被人平静说出口以后,真正落入现实的冷。

夏油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铺开的卷宗。

一页一页。

一宗一宗。

全都是同一种人。

钻空子活下来的人。

法律无法裁决的人。

活着只会继续伤害别人的人。

而他们最后都死了。

死得足够干净。

也足够准确。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敲在纸页边缘。

一下。

两下。

极轻,像某种无意识的计数。

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脸,是幸司。

是那个带着香气的拥抱,是那双总显得太平静的翠绿色眼睛,也是她看向悟时,那种藏在冷淡里的、几乎不加遮掩的纵容。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些事不是她做的——

她也不会一点都没察觉。

“夏油先生?”

对面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夏油杰抬起眼。

“这些档案,我借走复印一份。”

男人点点头。

“可以。”

“手续在这边签。”

夏油杰接过笔,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他下意识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他签完字,把笔放下。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几乎听不出试探。

“去年吉田死的时候,是谁先发现的?”

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几乎会让人以为只是错觉。可它还是被夏油杰准确地捕捉到了。

“记录上写的是巡查人员。”

“名字呢?”

“……我得再翻一下当时的值班表。”

夏油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忽然笑了笑。

“算了。”

“下次吧。”

他说得很轻,也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执着于现在得到答案。

他把复印好的档案收进文件袋,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旧木门闭拢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锁回了黑暗里。

回廊外仍旧很安静,尽头那扇很高的窗把秋天偏斜的阳光投进来,将地板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夏油杰站在那道光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些人不是死于意外。

他们只是死在规则之外。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幸司。

风从长廊尽头吹过来。

带着一点银杏叶干燥而微苦的气味。

夏油杰忽然想起今天课堂上的事。

想起夜蛾说: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学生该背的。”

也想起那天校长室里近乎对峙的谈话。

自那之后,他便再没真正和幸司单独谈过。

悟明天会去单人任务。

而幸司会留在高专。

他忽然想。

或许可以约她去那家猫咖。

那里大概比校长室更适合谈一些不那么锋利、却又注定无法轻松说出口的话。

至于到底想问什么——

他其实还没想好。

阳光落进眼底。

却照不亮那点缓缓沉下去的情绪。

片刻后。

他把文件袋夹进臂弯,沿着长廊慢慢走了出去。

脚步不快。

却再也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