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珞珈的命令,一场针对暗鸦守卫军团的秘密渗透行动,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展开。
当然,说是“间谍任务”,但怀言者军团的高层绝不会留下任何直接参与的痕迹。
没有正式的调令,没有书面的记录,没有任何可以被追溯的、指向“信仰之律”号的线索。
所有针对科拉克斯的计划,都在阴影中进行,由那些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视的棋子去推动。
威尔·维克多,就是其中一枚棋子。
他是“帝皇之影”号底层船舱的一名工程人员,编号七千四百二十一,负责第三辅助轮机组的日常维护与管道检修。
在长达二十公里的巨舰上,像他这样的凡人技师数以万计,如同庞大机械中一颗永不生锈、也永不被注意的螺丝钉。
他身材瘦小,面容平庸,性格沉默寡言,在人群中永远不会成为焦点,而这正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但在这副平庸的外表下,跳动着一颗来自科尔奇斯的心脏。
那片被信仰浸透的土壤,塑造了他对珞珈坚定不移的忠诚。
他不是阿斯塔特,没有经过基因改造,没有强大的力量或漫长的寿命,但他有一颗愿意为主献上一切的心。
这颗心,在接到那个秘密指令的瞬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和另外几名同样来自科尔奇斯、同样潜伏在“帝皇之影”号各岗位的凡人,被一个从未露面的中间人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激活。
指令简单而明确,那便是收集情报。
不需要准确,不需要深度分析,甚至不需要验证真伪。
只需要将任何可能与科拉克斯原体动向、舰队异常调动、以及那把“宿敌刃”相关的蛛丝马迹,通过预设的安全渠道,定期传递出去。
这是威尔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如此重视。
他不再是那枚默默无闻的螺丝钉,他是珞珈的眼睛,是插入暗鸦守卫心脏的一根细针。
他和同伴们为此倍感兴奋,那是一种混合了使命感、狂信与隐秘刺激的复杂情绪。
他们期待着,渴望着,能为伟大的珞珈大人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生命。
今夜的行动,是第一次正式的情报交接。
“呼——”
威尔从狭窄的吊床上爬起,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然后像往常一样,穿上那件洗得发白、沾满机油污渍的工作服,抓起挂在床头的工具腰带,钻进了狭长的走廊。
走廊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换班的人群。
凡人船员、奴工、机仆、以及偶尔走过的、身形高大沉默的星际战士,在昏黄的照明灯光下汇成一条流动的、嘈杂的河流。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再循环空气特有的金属味。这里是“帝皇之影”号的底层。
二十多公里的长度,最宽处数千米的跨度,让这艘巨舰内部如同一座漂浮于虚空中的城市。
它有自己的人口、自己的阶层、自己的规则,以及自己的暗流。
威尔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脚步不紧不慢。
他没有直接前往目的地,而是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在迷宫般的走廊和升降梯间迂回穿行。
他先后经过了三个维修间,在其中一间停留了约两分钟,假装检查了一处早已报修的管道阀门。
接着,他在一处饮水点排队,耐心等待前面三名船员接完水,然后自己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天花板的通风口。
而在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留下的刮痕,这是安全的信号。
确认没有尾巴,没有被关注的可疑迹象后,他这才调整方向,朝着第七货舱区走去。
第七货舱区位于舰体中段偏下,主要用于存放备用零件和低优先级物资,平日里人迹罕至。
这里的照明更加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尘埃,巨大的货箱在阴影中堆叠成沉默的山峦。
威尔走进货舱深处,在一排标注着“液压管路-备用密封圈”的货箱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靠在货箱上,点燃一支工作用香烟,慢慢吸了几口,让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在吸烟的同时,威尔冷静的观察着四周,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人跟踪。
一支烟的时间过去。一切正常。
威尔掐灭烟头,随手塞进裤袋。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却在货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触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金属片。
那是威尔用口香糖粘上去的,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薄如蝉翼的数据存储芯片,容量不大,但足以容纳他这周收集到的所有零碎信息。
他动作娴熟地将芯片取下,藏进工作服内侧一个特意缝制的小暗袋里。
同时,他将另一枚外观完全相同的、但内容为空白的“替换芯片”,用同样的方式粘回原位。
取走情报,留下空容器,以备下一次投放或紧急联络之用。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旁边的货架上随手拿起一个标注着“过滤器-型号G7”的密封箱,仿佛他本来就是来领取零件的。
他抱着箱子,不紧不慢地走出第七货舱区,汇入走廊中稀疏的人流。
而下一步,是将情报传递给“信使”。
根据预先安排,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内,前往舰体上层、靠近舰桥区域的第12号礼拜堂。
那里每日定时举行面向凡人船员的、由凡人船员之中的宣讲者主持的简祷仪式。
他需要在仪式结束后,将那枚芯片,塞进第三排左侧第五个座位下方,座椅金属骨架内侧,有一处用绝缘胶布伪装过的缝隙。
整个过程,他不能与任何人发生不必要的眼神接触,不能有任何异常的停留或举动。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刚下班的底层技工,顺路去礼拜堂寻求心灵的慰藉。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会记住他。
这正是他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