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
远处却突兀地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
“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寝宫面前，容不得你们这般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来人一袭蟒袍玉带。
步伐看似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
来人正是那在朝野上下素有威望的康亲王赵衡。
太子微微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眸。
他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赵衡停下脚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刀剑出鞘的禁军。
“康亲王，什么风把您也给吹来了？”
太子冷笑一声。
他那握着剑柄的手却并未松开分毫。
“太子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拿人，是不是有点太过着急了？”
赵衡双手拢在袖中。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康亲王，这徐德昌大将军，私自领兵入京，乃是犯下了足以诛灭九族的重罪。”
太子步步紧逼。
他试图用这顶大帽子压垮眼前的阻碍。
“六皇子今日陪他一同入宫，其行为更是令人怀疑其图谋不轨。”
太子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小乙和徐德昌身上游走。
“我身为当朝太子，自然有义务替父皇分忧，处置这等乱臣贼子。”
他猛地抬高了音量。
“还请亲王今天莫要插手这等谋逆大案。”
赵衡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
“徐老将军是陛下亲自下旨召见入宫的。”
赵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王乃是亲眼所见的人证。”
太子闻言脸色微变。
他冷哼一声。
“即便如此，大将军也不必带如此众多的人马屯驻京畿吧？”
赵衡不慌不忙地从那宽大的袖口中摸索出了一物。
那是一封盖着天子宝印的黄绢信封。
他将其高高举在手中。
那明黄色的绸缎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太子，请看清楚，这是陛下亲笔手谕。”
赵衡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陛下怀疑江南道总兵李唐有犯上作乱之嫌。”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特命徐德昌大将军率兵前来，以防不测。”
赵衡那双锐利的眼眸直刺太子的心底。
“这神武营，目前正严格按照陛下的要求，驻扎在城外五十里处。”
他顿了顿。
“绝没有犯禁一尺一寸。”
赵衡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太子若是不信，可要亲自前往城外查看一番？”
太子闻言如遭雷击。
“什么？”
他猛地向前跨出数步。
他毫不顾忌礼仪地一把夺过了赵衡手中的密信。
太子急躁地扯开信封。
他的目光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快速扫过。
看完之后。
他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怒火在他胸膛里疯狂燃烧。
他眼神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既然父皇早有安排，为何康亲王不事先告知于我？”
太子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这分明是父皇在防备着他。
赵衡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太子，陛下的安排，究竟是为何意。”
他语气平缓得宛如一潭死水。
“太子还是等陛下醒了，亲自去龙榻前问过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
后方那深邃的宫闱长廊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尖锐的声音。
“康亲王，康亲王啊！”
那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焦急。
众人循声望去。
来人竟是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太监张亭海。
只见他连滚带爬地一路小跑过来。
张亭海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赵衡的面前。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
他踮起脚尖在赵衡耳畔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赵衡听完那番话。
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庞瞬间勃然变色。
一抹深深的震惊与哀恸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太子，陛下传召所有皇子近前伺候。”
赵衡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此间之事，还是稍后再议吧。”
太子闻言心中猛地一突。
他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立刻收敛了眼神中那股近乎疯狂的杀意。
“亲王说的是。”
太子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紧接着。
殿前那原本剑拔弩张的众人。
便如同潮水般迅速向着陛下的寝宫狂奔而去。
不多时。
那座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寝宫正中。
便已经密密麻麻地聚拢了一大群人。
太子以及诸位皇子自然是首当其冲。
康亲王赵衡也默默地站在一旁。
当朝首辅顾长庚满脸凝重地垂手而立。
大将军徐德昌以及几位手握重权的朝廷重臣也纷纷赶到。
寝宫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死气。
看这光景。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九五之尊是真的快不行了。
众位皇子战战兢兢地跪在正中央的冰冷金砖上。
各位权倾朝野的臣子们则屏息凝神地分列两旁。
那张宽大的龙榻前。
此刻却只有大太监张亭海一人近前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整个大殿内死寂一片。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那种压抑的静谧简直让人感到害怕。
太子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他紧闭着双眼。
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好像对一切都已经胸有成竹。
他亟待着接受那至高无上的正统。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那张梦寐以求的龙椅。
四皇子赵睿则是满脸的心神不宁。
他跪在地上。
他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打量着周围。
他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好像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小乙则安静地跪在所有皇子的最后面。
他死死地拉着身旁七皇子赵珲那冰凉的小手。
他低垂着头。
俨然一副兄弟情深且悲痛欲绝的模样。
赵衡更是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紧闭着双眼。
他整个人仿佛是老僧入定了一般。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点一滴地艰难流逝。
终于。
那层层叠叠的明黄纱帘后面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
“传，首辅顾长庚顾大人近前听旨。”
张亭海那略带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听到这声传唤。
顾长庚浑身一震。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步履沉重地走上前去。
他掀开纱帘走了进去。
不多时。
那重重帷幕深处就传来了顾老大人的一声凄厉长叹。
“陛下！”
那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悲凉。
“陛下啊！”
紧接着。
顾长庚那颤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陛下，驾崩了！”
这短短的几个字宛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张亭海那尖锐的嗓音也随之传出。
“请诸位皇子，上前叩首！”
随着这一声宣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之中。
在场众人。
除了那位依旧闭目养神的康亲王之外。
无一不是伏地痛哭。
那悲痛欲绝的哀嚎声仿佛要将这皇宫的屋顶掀翻。
片刻过后。
顾长庚却缓缓止住了悲伤。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从龙榻前缓缓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众人。
“传陛下口谕。”
顾长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废黜太子赵启。”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传位于四皇子赵睿。”
顾长庚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几个字。
“什么！”
一时间。
所有人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震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