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从胡永禄那儿听到些内情:“永禄说,今儿石宝生出门去参加什么文会,谁知半道上就回来了,听说压根儿就没能去成,刚进门就听说黄梦龙受了伤,他怕人说他不关心老师,就转头去医馆里看黄梦龙了。
“谁知黄梦龙根本不理会他的孝心,只一个劲儿地骂他不中用,哄不住鲁大小姐。石宝生受了一肚子的气回来,想想还是要再试一试,就写了一封信,带着洗尘去鲁家了。
“鲁家新门房不理他,他只好去找旧门房,说好只是帮送信的,人家连钱带信都收了。谁知石宝生听说那旧门房的媳妇在内宅侍候,能见到鲁大小姐,便又改了主意,就被旁人偷听到了。”
奶娘觉得石宝生是自己作死。倘若他只是老老实实把信送进鲁家内宅,不管能不能送到鲁大小姐手中,至少不会挨打。如今他要偷入别人家的内宅,就不占理了,还被鲁家抓了现行,人证物证都有,传出去谁不说他活该?
鲁家也就是抓他抓得早了,倘若当时隐而不发,赶在他偷入内宅时,再打着捉登徒子的旗号抓人,就算是当场把他打死,官府也不能说什么。他如今只是挨几拳脚,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听了奶娘的话,薛长林与薛绿都感叹不已:“黄梦龙今日自己接连倒霉还不算,连学生也坑了一把。若不是他骂石宝生,石宝生还未必如此冲动去冒险呢。”
薛德民则想起了自己离开茶楼时听小二说起的闲话:“我们聚会初散时,茶楼里就有人传言,说是黄梦龙在医馆里遇上前来探望的学生,毫无为人师表的气度,只懂得骂人,竟然还叫学生去哄骗鲁大小姐……
“鲁大小姐与石宝生先前的传闻闹得太大了,城里许多人都知道他俩彼此有意,后来鲁家变卦,要去京城给鲁大小姐议亲,议论的人也不少。人人皆知石宝生家世寻常,根本配不上鲁大小姐,没想到黄梦龙反倒是不肯死心的那一个。”
黄山门生们早前听说黄梦龙新收的学生与鲁大小姐有绯闻,只当是看热闹了,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黄梦龙的用心可疑。
他那学生石宝生家世平平,靠着薛德诚这个前老师兼未来岳父,考得了功名。薛德诚死了,他就另拜他人,又攀上了鲁家,当真只是凑巧么?这人该不会是想着一路靠婚姻往上爬吧?专找对他有助力的妻族,一家不成了,就换另一家,专吃软饭。
黄梦龙无端帮着薛德诚的逆徒行事,又是收入门下做弟子,又是引见给鲁家父女,任由两个小年轻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的,满城皆知,他就没点自己的私心打算?
虽说他对薛家藏品有贪念,但在石宝生将薛家藏品交还给薛绿、双方又退了婚事之后,他仍旧支持弟子与鲁大小姐结交往来,促成两人的婚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今石宝生身世暴露,名声受损,他与鲁大小姐的婚事也没了下文。他还只是一再往鲁家送信,想求得鲁大小姐回心转意罢了,黄梦龙反倒比他更上心,催着他去哄人。难道石宝生与鲁大小姐不能成事,碍着他什么了么?
薛德民道:“如今大家认清了黄梦龙的真面目,都不信他能做出什么好事来,疑心他逼着学生去哄鲁大小姐,是藏了别的打算呢。”
奶娘想了想:“是了,石宝生那小子虽说名声不如从前好了,可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有点才华,又有功名,哪怕是跟鲁大小姐不能成了,也会有富裕人家不在乎他那点毛病,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等他考上进士做了官,他们女儿便是官太太了。
“听永禄说,已经有人上门做媒了,说的是城东一家大当铺的千金,虽比不得鲁家有钱,但也嫁妆丰厚。石老大已经心动了,劝儿子不要死盯着鲁大小姐不放。石宝生虽然嫌当铺的名声不好,但也没有把话说死……”
若不是黄梦龙骂得厉害,石宝生说不定在鲁家吃多了闭门羹,也就死心了,改而接受别人做的媒,另娶别的富户千金,当铺名声不好,就考虑其他行当的人家,又怎会挨今天这顿打?
黄梦龙害人不浅哪!
奶娘啧啧摇头,薛绿又想起一件事:“打人是鲁大老爷下的命令吧?鲁大小姐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她对石宝生的书僮都如此关心,想必对石宝生挨打一事就更在意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先前鲁家给石宝生吃闭门羹,她是否知情?”
奶娘对此就说不准了:“她不可能不知道的吧?去叫石宝生死心的是她身边的大丫头。若没有她点头,做丫头的哪儿有这么大的胆子自作主张?石宝生挨打后就跑了,那个洗尘据说是留下来拦人,才被鲁家人抓住,见到鲁大小姐的。”
据洗尘后来回家说,他被鲁家下人拖到鲁家大宅前院,听候发落,鲁大小姐闻讯赶来,阻止自家下人继续打他。听闻他是为了护住主人,才被抓的,而他的主人石宝生也挨了打,狼狈逃走了,鲁大小姐便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怜惜洗尘忠心耿耿,还对管家说:“他不过是个书僮,听命行事而已,你们何苦与他为难?把他放了吧。”又命人给他钱,让他去看大夫治伤,还让他转告石宝生,“我与他是注定有缘无分了,是我对不住他,先前的约定,让他都忘了吧,别再来了。”
听起来鲁大小姐也放弃了与石宝生的感情。鲁大老爷要给她另行说亲,她看来已经接受了。石宝生就算再拿甜言蜜语来哄她,也很难哄得她回心转意。
石宝生听了洗尘的转述后,一边为鲁大小姐并非因他身世暴露才与他分手而高兴,一边又疑惑,鲁大老爷到底是怎么说服女儿,放弃原本打算的?
鲁大小姐虽然让他别再找她了,但她能护住他的书僮,还说对不住他,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心中对他还有情意呢?
奶娘撇嘴道:“人家鲁大小姐明摆着就是要与他断了,不管心里还有没有情意,总归是要进京说亲去的。石老大也劝石宝生,接受别人说的媒,另娶一门好亲,不要再与鲁家纠缠了。结果石宝生还不肯死心,那个洗尘又一直怂恿他。”
洗尘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鲁大小姐所救,又得了一笔医药费的关系,反倒在石宝生面前为鲁大小姐说起好话来。
他说鲁大小姐明显对少爷还有情意,只是被父亲逼迫,才不得不放弃,并非绝情,否则又怎会怜惜他一个书僮?
他不过是个下人,凭什么叫鲁大小姐另眼相看呢?还不是因为他的主人是石宝生,是鲁大小姐的心上人么?!
据说石宝生听闻鲁大小姐对洗尘颇为关心爱护,还有点吃醋的,听到洗尘的话后,立时就转怒为喜,也相信自己与鲁大小姐还有希望了。
这回是他冲动,才惹恼了鲁大老爷。以后他行事小心些,未必不能重新成为鲁家的座上宾。再怎么说,他也有功名在身,将来要做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