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禄从奶娘那儿得了信,顿时严肃起来。
虽然他觉得自己离开石家也就是差口气的事儿了,但毕竟还差着一口气,暂时还走不得。万一他拖得时间长了,洗尘那边作死,骗得了石宝生,骗不了石老大,惹恼了主家后被发卖出去,石家人还能放自己走人么?
新来的来旺父女几乎都是在侍候石老大和石六娘,偶尔还会替主母石太太办事,但很少沾石宝生的边,不知是不是在避讳什么。洗尘一走,石宝生身边就没人可使唤了。就算他再嫌弃胡永禄,石老大和石太太也要叫胡永禄去侍候他的。
到时候石宝生心里不痛快,胡永禄就更憋屈了。此前为了脱身,他做了那么多讨石宝生嫌的事,难不成要招报应了么?
不行!他得赶紧走人,必须赶在洗尘坏事之前离开石家,还得将手续办干净,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将来就算石家缺人使,想逼他回来,他也不用理会了。
这么想着,胡永禄便趁着还未回去,做了点手脚。
待他回到石家,家里除了石太太,就只有窝在房中养伤的石宝生和在厨房里忙活的厨娘。石老大带着女儿,以及来旺、迎儿父女俩去了新宅子。
石太太虽然答应了搬家的事,但磨磨蹭蹭的,总是拿儿子的伤说事儿,想拖延时间。石老大索性自己出面雇了可靠的婆子去打扫,还亲自去新宅子监工,顺道再添几样家具。
为了女儿的婚事,他肯定要在德州长住的,新宅布置得好一点,他也能住得舒服些。
因为这事儿,石太太心里很不高兴,总觉得自打儿子挨打,自己在家中好不容易争回来的体面又丢了。
丈夫从前对她还有几分客气,如今却越发不把她放在眼里,连家务事都不叫她做主了。布置新家这样的大事,他竟然丢下她,只跟闺女商量!虽说闺女是定了亲的人了,早晚要学习家务,可那也该由她这个母亲去教,跟父亲有何相干?!
石太太心里憋着气,见到胡永禄,便没有好脸色:“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叫你买点东西,也要磨蹭这半天,该不会是偷懒去了吧?!”
胡永禄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方桌上给她看,同时赔着小心:“太太,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上哪儿偷懒去?今儿实在是不凑巧,您要的金丝枣,我今日找了好几家铺子,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为着这个才耽误到这会子的。”
石太太挑剔地拣起一颗枣子看了看,又生气了:“这不是今年新出的枣子,我不是说了,叫你一定要买河间府今年新出的枣子才行么?!”
胡永禄叹道:“太太,这会子哪儿还有河间府出的新鲜枣子?商路都快断了,新枣早就没了货。这是沧州的金丝枣,虽说不是新货,但也是好枣子。您且将就着使吧,反正吃进肚子都是一样的。”
石太太拉长了脸:“既然有沧州来的货,那必定也有新枣,你怎么把旧货给买回来了?是不是吞了买菜钱?!”
胡永禄连忙喊冤:“太太,如今无论是河间府来的还是沧州来的货,价钱全都翻了两倍不止。您给的买菜钱就那么一点,压根儿就不够。我想着您买枣子本就是给宝哥儿补身子用的,新枣旧枣都一样能吃,多吃点总比少吃的强……”
石太太骂道:“胡说!不过是几颗枣子,哪里就贵到这个地步了?!”
胡永禄缩了脖子:“可您让我去买的,又不是只有几颗枣儿,还要买米买面买肉买油的……太太,不是我说,外头的东西真的比从前贵了许多,一天比一天贵。您不能光给我这几个钱,就让我买那么多东西。
“就算我专门找那便宜的地方去买,也得花时间去讨价还价,路上也得费不少功夫,您还嫌我花的时间长了……其实您只需要别那么抠门,我就能多买些好东西回来,花的时间也能少一点,老爷和少爷也能少埋怨您几句不是?”
石太太本来就舍不得多花钱,一听胡永禄说自己抠门,说丈夫儿子都在埋怨自己,怒气顿时大涨:“谁抠门了?!我这是持家有道!家里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会花钱,若没有我掌家,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还轮得到你来笑话我?!”
胡永禄一副狼狈的模样被赶出了屋子,回到前院,他立时就直起了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心想石太太必定恼了自己,回头就该跟石老大说要赶他走了。
他转身正要回自己的屋子,忽然瞧见洗尘鬼鬼祟祟地从外头回来,忙躲在柱子后头,不叫对方发现,亲眼看着洗尘往少爷石宝生的院子去了。
胡永禄眼珠子一转,悄悄跟了上去。
洗尘进了石宝生的屋子,便满面堆笑地给他报喜:“少爷,成了!那人答应了让他媳妇替咱们给鲁大小姐递话,虽说他不敢打包票,保证鲁大小姐会见我们,但只要他能把话递进去,凭着鲁大小姐对少爷的情分,还怕见不了面么?!”
“当真?!”石宝生大喜,连忙丢开书本,翻身起床,“花了多少银子?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把事情办成?”
洗尘给了个数,石宝生顿时肉痛不已,但想到自己只要把鲁大小姐哄住,过后便能有数不清的好处,这点钱似乎也算花得值,便没说什么,只关心见面的时间。
洗尘表示:“鲁大老爷今日已经带着鲁少爷去过古家吊唁了,鲁大小姐心中不快,没有跟着去,不过她打算后天去庙里祭拜亡母。若无意外,那人能安排的时间应该就是在后天了。
“小的回来前已经去那家庙里转过一圈,庙后头有个林子,景致不错。听说鲁大太太生前很喜欢去那里赏景,鲁大小姐每次去,都要在林中的亭子里坐一坐,缅怀一下亡母。鲁家多半要清场,但我们花点钱收买庙里的和尚,应该能进去。”
“太好了!”石宝生忙夸奖洗尘能干,但洗尘却提醒他,先别顾着高兴:“少爷,后天就要见鲁大小姐了,您是不是找大夫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免得顶着这么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去见她?万一她嫌弃怎么办?”
“这……”石宝生摸了摸脸上的伤,依然还疼得紧,“我早就问过大夫了,大夫让我安心养着,过上十天八天的也就好了。他还叫我别往脸上敷粉,说脂粉涂得多了,会妨碍伤口愈合,就怕会留下疤痕。”
他是要读书科举的人,怎能在脸上留下疤痕?他宁可脸上多青肿几日,也不愿意冒险。
“那可怎么办呢?”洗尘满脸都在为少爷发愁,“少爷如今的样子可不大好看。鲁大小姐本就被逼得与您断绝往来,正是要狠心绝情的时候,再看到您这张脸,就怕心中的情份越发要淡了……”
这可不行!
石宝生忙问:“那该怎么办?你快帮我出个主意!”
“这……”洗尘眼珠子一转,“少爷若是不急于一时,我倒是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