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岛,第二层。
这里是一片潮湿阴郁的雨林。
巨大的阔叶植物遮天蔽日,像是无数把重叠撑开的绿色巨伞。从那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间,只有极少量的光线能够艰难穿透。
一头形似犀牛却长着三根獠牙的巨兽轰然倒地。
云溪重重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她手中那柄品相不凡的灵剑此时光芒黯淡,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甚至剑尖都断去了一截。
女人身上的云纹法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浸透了布料,既有那头犀牛的,也有她自己的。
太难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护体真气已经接近枯竭。
这万妖岛的妖兽,怎么比外界的还要凶悍几分?
好在……
云溪看着那头如小山般倒下的巨尸,眼中闪过一抹虽疲惫却难掩欣喜的光亮。
这大家伙的妖丹成色定然极佳。
哪怕不去争那什么前五,光是把这带出去,也足够她在宗门里换取一大笔资源了。
虽然她修为是元婴中期,可因没有机缘,说到底也只是凡阶道基,能与这整个第二层的兽王拼杀已经是相当不易。
云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丹田内几近干涸的虚弱感,握紧了手中的残剑,一步步走向那头巨兽的尸体。
一步。
两步。
只要把妖丹挖出来,找个隐蔽的地方布下阵法恢复灵力……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坚硬的兽皮时——
没有什么所谓的“风声呼啸”。
真正的杀机从来都无声的。
一道暗沉的乌光毫无预兆地从侧后方那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中爆射而出。
那是一根梭子。
通体乌黑,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扭曲的真空轨迹。
云溪只觉得后颈一寒,那种濒死的战栗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炸起。
她想躲,可是身体太重了。
那种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极度疲惫,让她的反应慢了那致命的一瞬。
“噗——!”
那根乌黑的梭子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直接穿透她的身体。
——在它即将刺入其后心的那一刹那,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膜凭空浮现,将那必定致命的一击尽数挡下。
即便如此,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本就强弩之末的云溪狠狠撞飞了出去。
女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摔在十几丈外的泥泞中,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昏死了过去。
而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一个身着黑衣的消瘦男子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边昏死过去的云溪一眼,径直走到那头巨大的犀牛尸体旁。手中的匕首利落地翻飞,那颗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妖丹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白玄犀,元婴中期妖兽。】
【获取妖丹一枚,积分:一百点。】
“运气不错。”
赵鹏抛了抛手里的妖丹。
“元婴中期的兽王妖丹,一百积分到手,再拿走她的令牌……”
按理说,这是一场同门甚至同道之间的切磋,理应点到为止,留有余地。
但在万妖岛,在这万众瞩目的英杰榜大比之中,所谓的“点到为止”,只是书面上的规定。
所有的参赛者都心知肚明——
头顶那片苍穹之上,有着数十位渡劫期甚至大乘期的恐怖存在正在时刻注视着这片岛屿。
那些大能的神识覆盖着每一寸土地,监控着每一次灵力的波动。
所以在这里,你杀不了人。
无论多么致命的攻击,无论多么狠辣的杀招,在真正夺走对方性命的刹那,都会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外力强行中止。
但事实上,那个名为“保护机制”的底线,反而成了释放杀招的牢笼钥匙。
既然杀不死,那便不必留手。
赵鹏没有急着去动已经昏死过去的云溪。
在那张虽然沾满污泥却依然能看出材质不凡的令牌前,男人的手指停住了,悬在半空。
作为一名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活到今天的散修,赵鹏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运气,更不是那种所谓的浩然正气。
他靠的是直觉。
刚才那头白玄犀死前的最后一声嘶吼,声音太大了。
还有这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嗡——”
一股无形的神识波动,以他为中心,贴着那些潮湿腐烂的落叶,极其隐蔽地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他的神识并不强大,甚至有些驳杂,但他探查得很细致。
每一丛晃动的灌木,每一片不自然卷曲的叶片,甚至是那些藏在树冠阴影里的一缕微弱呼吸。
果然,就在左前方,约莫四十丈远的一棵需要五人合抱的古榕树后,有一团“气”。
那团气极其微弱,显然是用了某种高明的敛息法门。
若是换了个稍微马虎点的世家子弟,恐怕真的会被这雨林的环境掩盖过去。
“道友若是想做那黄雀,恐怕还得再把气机压低三成才行。”
赵鹏的声音沙哑,他手中的乌黑梭子缓缓旋转起来,直直地指向了那棵古榕树。
——这是他的神通杀招。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片刻后,那棵古榕树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散修的直觉,果然名不虚传。”
随着这声音,一道身影从那厚重的树影里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步履平稳,甚至连地上的枯枝败叶都没踩出半点声响。
那是个极其年轻的女修。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云锦道袍,袖口处绣着几朵精致繁复的金色莲花。
她手里没拿兵器,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但赵鹏却更加警惕,他看见了女修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
那是……天元宗的内门令。
“在下天元宗,柳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