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的额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已经凝了,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看到他的衣袍破了,露出里面的鳞片,有几片边缘泛着血色。
小肥啾眨巴眨巴眼,用两只小爪子抱住他的手指,把自己整个贴上去,然后悄悄用了异能。
一股暖流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蔓延上去,像春天的溪水化开了冬天的冻土。
墨浔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暖意从掌心渗入,沿着手臂缓缓流淌,所到之处,肌肉的酸痛和鳞片下的钝痛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正闭着眼睛、全身心投入地使用异能的小白球,沉默了一瞬。
到底是没有阻止她。
墨浔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轻轻拢住她,把掌心变成一个更暖和、更安全的小窝。
青羽走过来,看了墨浔一眼,知道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便开口:“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吧。”
墨浔点头,把掌心里的小肥啾拢好,转身跟着前来领路的蛇兽人走了。
小肥啾从他指缝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啾?”我们去哪呀?
青羽走在旁边,闻言想了想:“就去……昨天的营地那里吧。离得不远,也熟悉。”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领路的蛇兽人原路返回。
穿过瀑布后面的小路时,水声轰隆隆地响着,水雾飘进来,凉丝丝的,打在脸上很舒服。
小肥啾从墨浔的指缝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了看头顶飞溅的水花,又缩回去了。
出了通道,重牙跟那个领路的蛇兽人说了几句,那蛇兽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重牙走回来,朝众人说:“他说了,这一带暂时不会有巡逻的过来,我们可以放心扎营。”
青羽点头,带着众人往昨晚的营地走去。
日落之前,他们赶回了昨晚的那片营地。
溪流还在哗哗地流着,火堆的灰烬还在原地,被风吹散了一些,剩下灰白色的粉末,像一层薄霜。
众人各自忙活起来。
南珠和阿卢去捡柴火,青羽和苍林还有重牙去狩猎,熙珩看了看那安静的一龙一啾,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唉,安慰人这种事就交给可爱的小七吧。哼哼,没人能拒绝可爱小肥啾。
营地安静下来,只剩溪水声和偶尔的风声。
墨浔坐在昨天坐过的那块石头上,把小肥啾从掌心里放出来,放在自己膝上。
小肥啾蹲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夕阳的余晖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但他的眼睛是沉的。
都不亮了,一看就很难过。
小肥啾想着,张开翅膀扑棱了两下,飞到他肩膀上站稳了,然后用脑袋一下一下地蹭他的脖子,蹭得很认真,像一只在给同伴顺毛的小鸟。
墨浔没动,任她蹭。
蹭了一会儿,小肥啾停下来,侧头看他。
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间,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小肥啾想了想,又开始了第二轮攻击。
这回不光是蹭,她还伸出小爪子,轻轻踩了踩他的肩膀,像在按摩。
踩几下,蹭一蹭,再踩几下,再蹭一蹭,嘴里还发出细细的“啾啾”声,像在哼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调子的小曲。
墨浔终于有了反应。
他偏过头,垂眸看着肩膀上那团正在忙忙碌碌、试图用物理方式驱散他心中阴霾的小白球,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从肩膀上拿下来,重新放回膝盖上。
小肥啾仰头看他,正要抗议。
一只手指伸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力道很轻,从头顶顺着背脊一路摸到尾巴尖,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小肥啾被他摸得眯起了眼睛,整只鸟慢慢放松下来,翅膀微微摊开,小爪子蜷着,最后干脆趴在了他膝盖上,像一张白色的毛茸茸的小毯子。
墨浔的手指停在她背上,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坐着,手掌覆在那团小小的、温热的身体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暮色里。
林子里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安静了。
溪水哗哗地流着,声音清脆,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过了很久,墨浔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拨了拨她头顶炸开的一小撮绒毛,声音很低:“可爱小鸟大王。”
小肥啾猛地从他膝盖上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翅膀“啪”地张开,整只鸟像被点着了似的:
“啾!!”
没错!就是我!!
来自龙的认可!!!
墨浔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看着那团骄傲的小毛球,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当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梢,细细地把当年的事道来。
自神殿的祭司来过之后,原本就不怎么受欢迎的小蛇,日子更难过了。
走在路上都有人朝他丢石头,小石子砸在鳞片上,叮叮当当的。
部落里对于小蛇去留的争吵也日渐激烈,每天都有不同的声音在部落里响起,把他送走,交给神殿处置的……
可能也有少数几个说“他还是个孩子”的,但声音太小,都被淹没了。
一直到部落接连遭受袭击。
今天有流浪兽人袭击,明天有兽人失踪,后天有,猛兽冲进部落。
一件接一件的意外,像有人刻意安排好的,全都落在了小蛇头上。
灾祸的名头越坐越实,看他的人眼睛里不再是厌恶,而是恐惧。
部落容不下他了。
族长说。
小蛇的母亲走进了族长的山洞。
很久很久,久到蹲在外面角落里的小蛇腿都麻了,里面才传来一声脆响,是杯子碎裂的声音。
后来,母亲走出来,去见小蛇的父兽。
一夜的交谈后,第二天一早,父兽便带着小蛇离开了部落。
墨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其实,她与阿父那晚的谈话,我听到了。”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