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子死死抱住血无痕的腰,喉咙里涌出血沫,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拖住。陈无涯没有回头,他知道那道身影撑不了多久。
他扑进通道,碎石砸在背上,火辣辣地疼。身后的怒吼被轰然落下的巨岩堵住大半,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他跃入前引爆了侧壁残留的引信。烟尘翻滚,整条密道剧烈颤抖,断裂的铁索哗啦作响,随即被塌陷的砖石掩埋。
“快走!”他喘着气,伸手向后一抓,摸到了白芷的手腕。她踉跄了一下,被他拽着向前扑了几步,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过一段倾斜的甬道。
头顶不断有碎块掉落,脚下的地面也开始龟裂。陈无涯用短刀拄地,勉强稳住身形,回头看了眼白芷。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可眼神依旧清明。
“还能动吗?”他问。
她点头,咬牙扶着墙站起来:“别停。”
前方光线渐亮,原本狭窄的通道因崩塌而拓宽了些。一根横梁斜插在碎石堆上,形成一道天然跳板。陈无涯深吸一口气,提起残存的错劲灌入双腿,拉着白芷猛地跃起,踩着断梁一跃而过。
落地时右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棱上。他闷哼一声,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攥住她的手腕。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尖鸣,几根铁链从高处断裂,砸进废墟深处。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一处坍塌的拱门,眼前豁然开阔。
这是总坛中庭,曾是教众集会之所,如今已成一片废墟。残柱倾倒,屋檐塌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气,像是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几缕暗红雾气尚未散尽,在风中缓缓游荡,触之令人头晕目眩。
“那是血魔功残留。”白芷低声说,“别吸入太多。”
陈无涯点头,捂住口鼻,目光扫视四周。东侧的主殿仍在燃烧,火光映照出几具倒伏的身影;西侧偏殿门口躺着几名守卫模样的人,皆已断气。北面有一道低矮围墙,墙上嵌着带刺的铁栏,那是通往外野的偏门。
“那边。”他指向北门,“现在没人顾得上守门。”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密道出口处的乱石猛然炸开,一道黑影冲天而起,正是血无痕。他披风破碎,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布满血丝的脸。双臂一振,周身血雾再度翻腾。
“想逃?”他的声音沙哑如磨刀,“你们走得了吗?”
陈无涯心头一紧,拉着白芷就跑。脚下碎砖滑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肋骨处的钝痛越来越清晰,呼吸间肺部仿佛被针扎着。
他们刚冲出十步,地面突然炸裂。一条血鞭自地下窜出,直抽而来。陈无涯猛地将白芷推开,自己翻身滚地,肩膀擦过血鞭边缘,顿时皮开肉绽。
“去北门!”他低吼,“别回头!”
白芷咬牙起身,强提真气,施展轻功掠过一片瓦砾堆。陈无涯紧随其后,途中一脚踢飞一块铁片,撞击不远处高架上的铜钟。
当——!
钟声回荡,惊起一群夜鸟。南侧巡廊上几名正往这边赶来的守卫立刻调转方向,朝钟声处奔去。
“走!”他趁机跃起,搀住白芷手臂,两人借着混乱穿行于断柱之间,终于逼近北门。
门未关死,但机关已被触发。三道交错的刀网悬在空中,每隔数息便猛然合拢一次,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若是硬闯,必被绞成碎片。
“这怎么过?”白芷喘着气。
陈无涯盯着地面缝隙,忽然蹲下,将短刀插入一道裂缝。他闭眼凝神,错劲顺着刀身缓缓探入地下,感知到下方有细微震动——那是机关运转的节奏。
“它动得有规律。”他说,“每次闭合前,中间会有半息停顿。”
“你打算怎么做?”
“让它卡住。”他收回错劲,猛地震刀柄。震动传导至机关枢轴,恰好与下一轮运转相冲。刀网合拢到一半,猛地一顿,卡在了原位。
“就是现在!”他推了白芷一把。
她纵身跃起,细长的身影如流云般掠过停滞的刀网,稳稳落在门外荒地上。转身回望,眼中满是焦急。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他刚跃至半空,身后传来一声狂啸。
“陈——无——涯!”
血无痕的身影破空而来,手中血链如蛇疾射,直取他后心。
他本能地扭身,错劲在体内逆行一周,竟让身体在空中微不可察地偏移半寸。血链擦肩而过,撕裂衣袍,在肩背留下一道深痕。
下一瞬,他重重摔落在地,翻滚数圈才停下。泥土混着血水糊在脸上,他挣扎着抬头,看见白芷正朝他奔来。
“起来!”她伸出手。
他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两人并肩站在荒地边缘,身后是燃烧的总坛、崩塌的殿宇、翻腾的血雾。北门上方的铁闸正在缓缓落下,即将彻底封闭。
“还不能停。”他说。
白芷点头,搀着他加快脚步。就在最后一道铁闸即将合拢的瞬间,陈无涯俯身一滚,带着她从缝隙中穿出。
铁闸轰然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们终于踏上了总坛之外的土地。月光洒在满身灰土上,冷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远处山影起伏,近处杂草丛生,一条荒径蜿蜒通向未知的野外。
陈无涯靠着一块断碑坐下,胸口剧烈起伏。他抬起手,掌心微微发烫,那股奇异的残息仍在流转,虽微弱却不曾消失。
白芷蹲在他身旁,手指按在肩头伤口,眉头轻皱。“你还记得刚才那一偏吗?”
“什么?”
“你在空中躲开了那一击。”她看着他,“不是靠轻功,也不是反应快……你是‘知道’他会打哪里。”
陈无涯一怔。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过去的。那一刻,仿佛体内某种东西提前察觉了危险,错劲自行调整了运行轨迹。
“也许……”他苦笑,“我又‘错’对了。”
白芷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远处,总坛方向传来一阵骚动,火势似乎更大了。隐约能听见喊杀声,还有人在高呼“教主已败”。
“接下来去哪儿?”她终于开口。
陈无涯望着漆黑的荒野,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他捡起掉落在地的短刀,刀刃上沾着血,也泛着一丝幽蓝光泽。
他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先活下去。”他说,“然后,让他们知道——”
他话未说完,忽然抬眼望向荒野尽头。
一道黑影正立在坡顶,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长兵,枪尖垂地,纹丝不动。
陈无涯瞳孔微缩。
那人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