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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持续不断、规律而冰冷的“嘀嘀”声,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劫后余生的短暂喘息中,舔舐着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昏黄的应急灯光(似乎是胖子他们带来的某种便携光源)从上方狭窄的缺口透下,在飞舞的尘埃中勾勒出明暗的界限,也照亮了阿宁腰间口袋里,那不断闪烁的、刺目的深红色光芒。

是那个信标。那个引发了一切灾难的信标。

“我操!这鬼玩意儿……怎么还在响?!” 胖子那张刚刚还带着急切与庆幸的胖脸,在看到那红光的瞬间,骤然变色,小眼睛里射出了惊疑不定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撬棍(大概是他用来挖掘的工具),似乎想要砸下去,但又硬生生地停住了。显然,他也清楚,贸然破坏一个正在发出不明信号的设备,可能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别动它!” 陈文锦嘶哑而急促的声音响起。吴邪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陈文锦正被胖子用一只手(陈文锦的右臂无力地垂着,显然伤势严重)搀扶着,半跪在缺口边缘,脸色比阿宁还要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那双眼睛,却在应急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混合了凝重与探究的锐利光芒。他紧紧地盯着那闪烁的信标,仿佛在分析着什么。

“陈……教授……” 吴邪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 陈文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目光却没有离开信标,“这信号……频率……很特别……不像是单纯的报警或定位信号……倒像是……某种……数据……回传?或者……确认**信号?”

“数据回传?确认?” 胖子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他娘的!你的意思是,这破玩意儿,不光把我们害成这样,还在偷偷给外面……发消息?!发给谁?那个冰块脸墨?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陈文锦没有回答,但他凝重的表情,无疑是默认了。

吴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果……如果这信标,真的是“棱镜-05”系统的一部分,那么,它此时发送的信号,很可能就是在向设施、向管理者墨,汇报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他们触发了“天启项目”基地的自毁陷阱,包括那颗恐怖心脏的暴走与镇压碎片的崩溃,包括……他们现在的位置和状态!

墨会怎么做?立刻派出救援?还是……鉴于他们引发了如此巨大的、可能威胁到设施安全的灾难,以及那个信标中可能包含的、“强制入侵”和“未授权访问协议”的触发记录,而将他们视为“不可控威胁”或“污染源”,直接……执行“清除协议?!

一想到墨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漆黑眼眸,吴邪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阿宁微弱的、带着压抑痛楚的声音,忽然在吴邪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涣散、充满了疲惫,但其中的冷静与决断,却丝毫未减。她显然也听到了陈文锦和胖子的对话,立刻做出了判断。“信号……会……暴露……不能……回……设施……”

不回设施?那去哪里?外面是刚刚经历了毁灭性“蚀”能爆发的地狱,通道时间早已过去,浓雾和威胁只会更加恐怖!他们现在人人重伤,装备尽毁,连走路都困难,能逃到哪里去?

“可不回去,咱们在这鬼地方,也是等死啊!” 胖子急道,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有……地方……” 陈文锦喘息着,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指了指他们被挖出的这个“缺口”外面,隐约可见的、更加深邃的黑暗,“刚才……挖掘的时候……我注意到……这后面……似乎……不是完全塌死的……有……通道……延伸向下……”

通道?向下?通向哪里?更深的地下?还是……这座“天启项目”基地的其他部分?

“不管……通向哪里……都比留在这里……等……信号……引来的东西……强……” 阿宁咬着牙,试图用那只没被压住的手臂,支撑着坐起来,但外骨骼的严重变形和她自身的伤势,让这个动作变得极其艰难。她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更多的冷汗。

“别动!我来!” 胖子连忙制止她,然后看向吴邪和陈文锦,“天真,老陈,你们……还能动吗?”

吴邪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依旧像散了架一样,但或许是灵魂深处那丝冰凉印记持续散发的微弱寒意,在缓慢地中和着周围“蚀”能侵蚀的同时,似乎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恢复力?他感觉,自己似乎……勉强,能挪动一下了。

“我……试试……” 吴邪嘶哑地说,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配合着胖子从上方伸下来的手,一点一点地,从废墟的压迫和阿宁的身下,艰难地挪了出来。每一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他整个人都挪了出来,瘫坐在旁边相对平整一些的碎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被冷汗和血污浸透了。

接着,胖子和伤势稍轻一些的陈文锦(陈文锦的左臂似乎还能用力),又小心翼翼地,将阿宁也从废墟中拖了出来。阿宁的情况比吴邪更糟,她的左腿(外骨骼包裹的部分)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变形的外骨骼深深嵌入了皮肉,鲜血正从缝隙中不断渗出。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地盯着腰间那依旧在闪烁、嘀嘀作响的信标。

“能……关掉它吗?” 阿宁看向陈文锦。

陈文锦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信标。信标大约火柴盒大小,通体黑色,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和几个极其微小的、看不清的接口。他尝试着用手指按压、抠动,但信标毫无反应,信号依旧在持续发送。

“不行……结构……很特殊……没有……外部……物理开关……可能是……一旦触发……就会……持续运行……直到……能量耗尽……或者……收到……特定的……终止指令……” 陈文锦喘息着分析道。

“他娘的!那就砸了它!” 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 阿宁却制止了他,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留着……也许……有用……”

“有用?” 胖子不解。

“如果……墨……真的……派人来……这信号……就是……最好的……诱饵……也是……预警……” 阿宁断断续续地说道,眼中的冷意让人心寒。

吴邪瞬间明白了阿宁的意思。如果墨派出的是救援,那么这信号自然是好事。但如果……墨派出的是“清理”小队,那么,这个持续发送的信号,就能提前让他们知道危险的接近,甚至……可以利用它,在合适的地点,设下陷阱,或者……将追兵引向错误的方向!

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但在目前的绝境下,这似乎也是唯一能掌握一丝主动的办法了。

“好……” 陈文锦沉吟了片刻,也艰难地点了点头,“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寻找……那个通道**……”

时间,不等人。那“嘀嘀”的信号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每一声,都在提醒着他们,危险可能随时降临。

胖子不再犹豫,他从自己那同样破烂不堪的作战服里,摸出了最后的两根能量棒和一小瓶水,分给吴邪和阿宁。然后,他和陈文锦合力,用废墟中找来的几根扭曲的金属管和破碎的布料,简单地制作了两个简易的担架(其实就是拖板),将伤势最重、几乎无法行动的吴邪和阿宁,小心地挪了上去。

“老陈,你指路,我来拖!” 胖子咬牙道,将连接担架的布带勒在自己早已被磨破、血肉模糊的肩头,然后,用力一拉!沉重的拖板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沙啦”的摩擦声,开始缓慢地移动。

陈文锦则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举着那个发出昏黄光芒的便携应急灯(似乎是从基地某处尚未完全损坏的应急设备上拆下来的),仔细地辨认着方向,带领着队伍,朝着他之前注意到的、缺口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艰难地前进。

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主大厅边缘,一处因为爆炸和塌方而形成的、相对封闭的夹层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尘埃、焦糊味和“蚀”能的甜腥气息,但浓度似乎比外面要低一些,大概是因为这里相对封闭,也远离了那颗恐怖心脏爆发的核心区域。

前行了大约十几米,绕过一堆倒塌的金属货架和破碎的容器,陈文锦手中的灯光,终于照亮了他所说的“通道”。

那是一道倾斜向下的、大约一米见方的、被厚重的合金盖板(此刻已经扭曲变形、半敞开着)覆盖的检修或通风井口!井口边缘,还残留着明显的、新鲜的刮擦和撬动痕迹——显然,胖子他们之前就是从这里,意外地挖通了与吴邪他们被埋位置之间的薄弱墙体,才找到了他们**。

井口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应急灯的光芒,勉强能照出下方几米处,是同样布满了灰尘和碎屑的、金属的梯子和管道。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淡淡霉味和机油味的空气,从井口下方缓缓涌了上来,与上层空间那浓烈的“蚀”能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是这里!” 陈文锦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凝重了起来,“但……下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

“再危险,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胖子喘着粗气,他拖着两个人,体力消耗巨大,“老陈,你先下,看看情况!我把天真和阿宁慢慢放下去!”

没有更好的选择。陈文锦点了点头,将应急灯用嘴咬住(他只有一只手能用),然后,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抓住井口边缘冰冷的金属梯子,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井口下方的黑暗中。片刻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回音,从下方传了上来:“下面……安全!是……一条……横向的……维修通道!暂时……没有……威胁**!”

“好!” 胖子精神一振,然后,他和吴邪、阿宁配合着,用那些破碎的布料和金属管,制作了简单的绳索和滑降装置,将无法自行攀爬的吴邪和阿宁,小心翼翼地,从井口放了下去。

陈文锦在下面接应。当吴邪的脚终于踏在下方通道那冰冷、坚实的金属地面上时,他几乎虚脱地瘫坐了下去,感觉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接着,胖子也迅速地爬了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上方那个透下微弱光芒的井口,然后,用力将那扇扭曲变形的合金盖板,重新拉了回来,虽然无法完全盖严,但至少能阻挡大部分光线和声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可能的追兵。

做完这一切,胖子也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脸上流下。

应急灯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这是一条大约两米宽、两米高的、标准的地下设施维修通道。墙壁是厚重的、刷着暗绿色防锈漆的金属板,地面铺设着防滑的格栅,头顶是密集的管线和电缆桥架。通道延伸向前方和后方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机油、铁锈和淡淡的霉味,但“蚀”能的气息,在这里明显淡薄了许多,几乎感觉不到了。

“这里……似乎……是‘天启项目’基地的……地下……维护层……可能……连接着……能源、通风、或……其他……辅助设施……” 陈文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边喘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用他那学者的本能分析道,“如果……幸运的话……这里……可能……有……相对……独立的……能源和……维生系统……甚至……可能……有……通往……其他区域……或……外部的……备用出口**……”

这是一个渺茫,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但……我们……必须……先……处理……伤口……” 阿宁虚弱的声音响起,她的脸色在应急灯下白得透明,显然失血过多,“胖子……你的医疗包……还在吗**……”

“在!在!” 胖子连忙从自己同样破烂的作战服里,摸出了那个扁扁的、也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基础医疗包。里面的药品和绷带所剩无几,但聊胜于无。

四人互相帮忙,用最后的一点药品和相对干净的布条,为彼此处理了最严重的伤口。吴邪的内伤和全身的挫伤无法处理,只能简单包扎了几处流血不止的外伤。阿宁的左腿是最麻烦的,变形的外骨骼深深嵌入皮肉,他们根本不敢强行拆卸,只能用绷带死死地加压包扎,试图止住流血。陈文锦的右臂骨折,胖子用找到的两根相对直的金属条和布条,为他做了简单的固定。胖子自己身上也有不少伤口,但都是皮外伤,他咬牙自己处理了。

处理完伤口,又勉强吃了点能量棒,喝了点水,四人的状态,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丝。但疲惫、伤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刻侵蚀着他们。

“那个……信号……” 吴邪休息了片刻,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看向阿宁腰间,那个依旧在规律闪烁着红光、发出“嘀嘀”声的信标,心中的不安,丝毫没有减少。

“它……在……指引……方向……” 阿宁闭着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看向了通道的前方——那条延伸向更深处黑暗的方向。

“指引方向?” 胖子一愣。

“信号……的……强度……在……变化……” 阿宁吃力地说道,“朝这个方向……走……信号……似乎……在……增强……仿佛……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引导?这个引发了灾难的信标,竟然还在引导他们?它要引导他们去哪里?是“天启项目”的某个核心区域?还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去……看看……” 陈文锦沉吟了片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也许……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也许……是……更大的危险……但……我们……没有……选择……”

确实,他们没有选择。留在这里,只有等死。顺着信标的引导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能找到离开的路,或许……能解开一些谜团。

“走!” 胖子一咬牙,再次站了起来,将连接担架的布带重新勒在肩头,“天真,阿宁,坐稳了!”

吴邪和阿宁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文锦再次举起应急灯,照亮了前方的通道。胖子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拉,拖着沉重的担架,沿着冰冷的金属通道,朝着那未知的、被信标红光隐隐指引的黑暗深处,缓慢地、艰难地,继续前进。

“嘀——嘀——嘀——”

信标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地下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它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们,走向命运的下一个十字路口。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被半掩的井口上方,废墟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机械般的幽绿色“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