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也不管他，拿起镊子就往伤口里伸。镊子尖碰到了弹头，轻轻拨了一下。
李奥的左手死死抓住手术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整张脸绷得像一块石板。痛感像电流一样从肩膀扩散到全身，头皮都麻了。
事实上是医生看他这样的态度很不爽，哪有人过来求人治疗还用这么强硬的态度，所以故意不想给他打麻药。
医生把弹头夹出来，丢进托盘里。金属弹头在盘底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得缝十九针。”医生说，穿针引线。
即便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李奥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硬生生咬着牙扛了过来，让医生缝了19针。
针尖穿过皮肤的时候，李奥闭上了眼睛。每一针穿过肌肉的感觉都清晰可感，线从肉里抽出来，带着一点血珠。
他一声不吭，医生也一声不吭，手很稳，缝得很快。
缝到第十针的时候，医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别管。”李奥说。
“可能是我的外卖。”医生说，继续缝。
李奥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无影灯，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发现自己自从进了这个破诊所之后，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倒不是因为自己受的伤，而是那种来自自己本能的直觉。
诊所的内部有监控屏，就在前台的墙角，一台十九寸的老式显示器。监控探头一共有四个，分别对着门口、前台、诊疗室入口和后门。
李奥进来的时候看过那台屏幕，现在他偏过头，又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灯光亮了起来，随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到了旁边。
要知道这家诊所虽然是地下诊所，但为了保险起见，会提前在更远的路段布下监控，防止有意外，可以随时跑路。
在看到那辆黑色的奔驰车之后，他瞳孔猛地一缩。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个位置，恐怕可不是路过那么简单了。
“Fuck！”李奥猛地从手术椅上坐起来，伤口上的线崩断了两根，血又涌了出来。
医生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缝针差点扎进自己的手指。
“你他妈发什么疯？”
李奥没有回答，他一把抓起托盘上的手枪，从手术椅上滚下来，赤着上身，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台的监控屏幕。
是黑色奔驰，它停在了巷子对面。
黑色奔驰停在巷子对面的暗处，车头朝着巷口，随后车门打开，两个人下了车，他们四下打量了一下，便拔出了身上的枪。
李奥所在的手术室的墙上，监控屏幕由于是红外的，所以屏幕上的黑白画面不算很清晰，但是依旧能够看得清楚。
“后门通哪里？”李奥问，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本来已经躲到了药柜后面，听他这么问，伸手指了指诊疗室后面的那扇门。
“后门通到哪？”李奥继续问道。
“一条死巷，走不通。外面是垃圾站。”
“Fuck！”
李奥用左手把枪换到血淋淋的右手上，又用左手去扯挂在墙上的那件西装外套。西装外套是防弹的，虽然被打了一个洞，但面料本身还能穿。
他把外套披上，右肩的伤口被布料盖住，血渗出来，把深色的西装染得更深。
“你他妈的在干吗？我的伤口还没缝完！”医生低声说道。
“你先闭嘴。”李奥走到前台的监控屏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四个画面里，两个黑影正从巷子口向诊所靠近。他们一左一右分开，贴着两侧的墙壁，步幅很小，枪口低垂。
专业。
李奥的心沉了下去，他原以为可以在这里止血，再联系道上的人来接应，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家伙居然追得这么快，都已经堵上门了。
“他们是什么人？”医生缩在药柜后面，这样的场面，医生并非没有见过，只不过在这个点，对着这个家伙来，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要杀我的人。”李奥头都没回。
他靠在前台后面的墙上，开始快速思考。前门已经出不去了，后门是死巷，他只剩这一条路，守在这里，等对方进来，在狭小空间里用火力压制，再找机会冲出去。
“你有枪吗？”李奥问。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个医生。”医生把头从药柜后探出来一点，“我这里没有那玩意儿。”
李奥没再说话，他蹲下来，用左手捡起地上的一卷纱布，塞在西装外套的内侧压着伤口。然后他把手枪握在右手里，检查了一下弹匣。
还剩十一发。
不够。
他又摸了一遍西装口袋，找到了两个备用弹匣。一个满的，一个只剩四发。
二十七发子弹，够打一场短促的室内战。
“你他妈真要在这儿打？”医生的声音从药柜后传来，他已经完全缩到最里面了。
“你要是不想死，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李奥说，没有回头，“打起来的时候别露头。”
医生骂了一声，缩在药柜后面不再说话。
李奥深吸一口气。从诊所里面看出去，玻璃门已经被自己进来的时候撞碎了，现在门口只剩铝合金门框。
外面的巷子里有路灯，光线照进门框里，把前台的区域映得半亮。
外面的人如果往里面看，看到的是个黑洞。而李奥从里面往外看，却能看见他们映在墙上的影子，或者他们从门框旁边闪出来的瞬间。
这个位置，他占着，但只占一点点。
Kiko的无人机已经完全没电，最终在两百米外一栋六层老楼的楼顶紧急迫降。
张杰没管无人机的事，等等撤离的时候再顺手拿走就好。现在他和威廉已经贴在了巷子东侧的墙根下，距离诊所的玻璃门不到十米。
“Kiko，里面什么情况？”张杰低声对着耳机说。
“无人机已经失去最后信号了，我这边看不到。”Kiko回答道，“最后信号显示……你们距离目标不到十米。杰哥，诊所里没有联网监控……它的监控是独立的。我看不到里面。”
“知道了。”张杰说。
看不到人没关系，只要能够确认人在这边就可以了。只要人还在这边，就一定能够把他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