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亮起红灯,杂乱的电流声从驾驶台里钻出来。
“货场主管,列车发车没有?”
督战官捂着手腕跪在地上,血顺着指缝淌到铁板,汇进靴底边那道浅沟。
李响把刀背贴在他脸侧。
“回答。”
“还,还没有……”
督战官刚挤出几个字,电台那边又传来问话。
“人处理干净了吗?”
王振华按住通话键。
“货场里的人已经清理完了。”
电台沉了下去。
几秒后,里面传出沉重的喘息,大主教开了口。
“你是谁?”
“来拿北美账本的人。”
驾驶台上摊着那张沾血的线路图,王振华扫了一眼,指腹压住芝加哥的标记。
“这趟车去芝加哥。”
“你以为芝加哥会让你进城?”
“叫元老会把门打开。”
督战官掉在地上的备用手枪被他捡起,弹匣退出半截,又重新顶回枪柄。
“t-7样本在我手里,谁想毁掉样本,自己出来拿。”
电台另一头响起玻璃落地的碎声。
大主教喘得更重。
“你敢杀我的人,我会让港岛那些女人付出代价。”
王振华松开通话键。
“先活到天亮再说。”
枪口压下去。
督战官额头添了个窟窿,身体往后一倒,撞得驾驶台轻晃。
电台从台面滑落,王振华一脚踩碎外壳,电流声断了。
李响拎住两具尸体的衣领,把人拖出驾驶舱,扔到铁轨旁的泥水里。
“接下来走哪条线?”
王振华坐进驾驶位,展开线路图。
“把气动阀接上。”
“这列车还能开?”
老邱从后门探进半张脸,眼睛绕开操作台上的血。
“能开多久,要看你手里的本事。”
废弃车厢里翻出一截高压管,李响钻进车底,扳手碰撞钢板的动静断断续续传上来。
十分钟不到,制动指示灯重新亮了。
老邱坐进副驾驶,手掌在裤腿上来回擦。
“前头有三条线,原来的路通往地下换乘站。”
“那条线有人守着。”
线路图被折成两半,王振华指向旁边一条字迹模糊的支线。
“走这一条。”
老邱看清标记,脸皮抽了一下。
“那条线废了好多年,前边有市政封门。”
阿媚裹着干外套,站在驾驶舱门边。
“那儿不是封门。”
王振华抬头。
“你知道?”
“我见过旧图。”
她把湿发别到耳后,指尖落在线路图的边角。
“支线尽头有条排污通道,几十年前停用,后来大圈帮拿去藏货。”
“这件事你没提。”
“你也没问我。”
阿媚指向第三个道岔的符号。
“到第三个道岔,得下车手动扳轨,错过那个位置,车头会直接扎进石墙。”
线路图递到她面前。
“你负责报位置。”
阿媚接住纸,掌心还在发抖。
“我要是报错了呢?”
“那就一起撞墙。”
列车发出长鸣,车轮蹭着铁轨,拖出一串火星。
动力杆被推向前方,货运车一节节离开地下货场。
破损车窗灌进风雨,老邱缩着脖子,没敢回头看那些留在后方的尸体。
李响站在驾驶舱门边,将半截日本刀收回鞘中。
“他们会在半路截车。”
“大主教把人留在芝加哥。”
王振华叼着烟,没有点火。
“他得先弄明白咱们带着什么,才会决定用什么法子杀人。”
阿媚把外套拢紧。
“车底那枚信标还亮着。”
“我知道。”
“故意留下的?”
“留给他们追。”
她盯着王振华侧脸,嘴唇动了动。
“你早就不打算去换乘货场。”
“那地方是他们备好的笼子。”
列车沿着废弃支线提速,远处的工业灯被雨幕盖住。
几小时后,天边泛出灰白。
芝加哥远郊的烟囱从雾里露头,黑烟贴着低云往南飘。
阿媚忽然抬起手。
“前面亮红灯。”
老邱盯住铁轨尽头,喉结滚了一下。
“轨道上还有车。”
横在前方的是一排装满沙土的重型车辆,路边站着持枪的人,枪管已经抬起来。
王振华低头看了眼左手戒指。
戒面没有发烫。
“车里没装遥控炸药。”
老邱攥住操纵杆。
“那咱们刹车?”
“撞过去。”
“车会翻!”
王振华扣住他肩膀,把人推到副驾驶一侧。
“你报速度,我来控车。”
列车仍在提速,数百吨钢铁碾着铁轨往前压,驾驶舱的玻璃跟着震。
路旁枪手开火,子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裂纹从边角爬开。
阿媚扶住门框。
“还有三百米!”
“二百米!”
她低头看图,又抬头盯住前方。
“道岔就在前面!”
车头越过旧标记,王振华才把动力推到底。
第一辆防撞车被撞得横移出去,钢板扭成一团,沙土翻上半空,落到两边枪手头顶。
第二辆车侧翻在轨旁。
堵路的人来不及跑开,接连被失控车厢卷到轮下。
防线被撞穿,整列货车往左偏去。
李响扣住驾驶舱门框,鞋底踩过满地碎玻璃。
“车头受伤了。”
老邱扑到仪表盘前,脸色发黄。
“制动管路报警,最多撑十分钟!”
“够用。”
王振华拉下紧急制动闸。
车轮拖出一道火星,列车冲进废弃隧道。
隧道顶部亮着几盏旧探照灯,砖墙挂满水珠,车轮的摩擦声一点点低下去。
车停在隧道深处。
老邱捂着额头,血从指缝渗出来。
“这里到不了换乘站。”
“咱们本来也不去换乘站。”
王振华推开驾驶舱门,走到车头前。
生锈铁门挡在尽头,门上还留着芝加哥市政排污系统的标记。
白金戒指泛起热意。
门后装着监控,线路铺设的时间也不长。
透视墨镜扣到脸上,王振华隔着铁门往里扫。
后方藏着一条现代化走廊,墙体里埋满光缆和通风管道。
阿媚站在他身后。
“门后有人?”
“六个。”
李响抽出半截日本刀。
“我进去。”
“等门开。”
一包c4从随身空间取出,贴在铁门承重轴旁。
李响接过起爆器,带着阿媚和老邱退到隧道转角。
“老板,里面的人动了。”
“让他们等着。”
王振华改写引爆器的电子锁定,退到掩体后方。
李响按下按钮。
爆炸声撞着隧道来回滚动。
铁门脱开门轴,砸进后方水泥墙,监控探头和线路被一并掀落。
烟尘还没散,走廊内已经响起枪声。
王振华侧身让过第一轮子弹。
李响越过门洞,刀锋掠过枪手之间,三名白色防护服人员倒在地上。
剩下几个人丢掉武器,朝走廊深处跑去。
“留一个活口。”
王振华收起黑星手枪,追到最后那名逃跑者身后。
那人刚把手按上墙面的红色按钮,李响的刀已经架在他颈侧。
“里面有什么人?”
白色防护服的人盯着王振华手里的恒温盒。
“你们拿走样本了。”
“回答我的问题。”
“元老会在下层,服务器区也在下层。”
“里面有几个人?”
“七个元老,两个主控官,还有……”
他没能把话说完。
脖子侧面鼓起一块黑色金属,防护服内响起细小的电流声。
王振华扯开他的衣领,透视墨镜扫过胸腔。
心脏旁藏着一枚微型装置。
“李响,离开他。”
白烟从那人胸口喷出来,他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王振华没有靠近尸体,只看向墙上的暗金色眼球徽记。
徽记下方刻着一串编号。
那串号码,与冷冻管上的标记一致。
阿媚弯腰捡起门禁卡,指尖停在编号上。
“这条走廊以前不存在。”
“现在建出来了。”
王振华收回恒温盒。
“他们已经知道样本丢了。”
走廊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
防爆门正在合拢,门后的脚步越来越多。
李响擦去刀背上的血。
“追不追?”
“追。”
王振华抬手指向防爆门。
“七个元老都在里面。”
阿媚攥住门禁卡,跟上两步。
“王先生。”
“说。”
“我知道一条维修通道,能绕开主门。”
王振华回头看她。
“带路。”
阿媚点头,脚下却没动。
“这次别把我扔在外面。”
“想活命,就跟紧李响。”
王振华朝走廊深处走去。
“想拿回自由,把替深渊守门的人指出来。”
阿媚把门禁卡贴上识别器。
红灯转成绿灯。
防爆门停住了。
门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嗓音。
“封死走廊。”
另一道声音接上。
“样本优先,活口留到后面处理。”
王振华停在门外,听完那两句话。
黑星手枪重新上膛。
“听清没有?”
李响握住刀柄。
“他们怕样本。”
王振华看向恒温盒。
“那就拿样本撕开这张网。”
防爆门重新开启。
冷白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照亮走廊尽头密密麻麻的光缆。
阿媚跟在最后,手里攥着那张旧线路图。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辆列车载着的东西,早已越过了普通货物的界限。
前方这道门,通往深渊最不愿见人的地方。
王振华已经跨了进去。
“走。”
话音落下,里面的枪栓同时拉响。
枪火照亮芝加哥地下的第一层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