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走过来:“将军,马跑不动了。”
陆其琛点点头:“那就歇半个时辰。”
副将把马牵去喂水。陆其琛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天。
马骏的人,应该就在前面。
七月二十九,寅时。
陆其琛又出发了。
天亮的时候,他看见了周家老宅的轮廓。宅子还是那个样子,青砖灰瓦,门口两棵槐树。院子里有人,很多。
陆其琛勒住马。
马骏的人已经到了。
他挥了挥手:“围上去。”
三十个人冲进院子。马骏的人正在屋里翻东西,听见动静,冲出来。两拨人撞在一起,刀光剑影。
陆其琛冲进堂屋。
周延昭坐在棋盘旁边,手里拿着一颗白子。见他进来,他抬起头。
“陆将军。”
陆其琛走过去:“周大人,走。”
周延昭摇摇头:“我不走。”
陆其琛愣了一下。
周延昭道:“我走了,他们就会去找陈宽,去找周安,去找周蓉。我留下,他们就不会去。”
周延昭把白子放进棋盒里。
“陆将军,你回去告诉安姑娘,我这条命,该还了。”
七月二十九,辰时,陆其琛回到京城。
安湄站在巷子口,看见他一个人回来,脸色就变了。
“周延昭呢?”
陆其琛摇摇头:“他不走。”
陆其琛把周延昭的话说了一遍。安湄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安从院子里冲出来:“他不走?为什么?”
安湄看着他:“为了你。”
周安愣住了。
安湄继续说:“他留下,马骏就不会来找你。”
听他们说完周延昭那句话,周安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周蓉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
“他是我爷爷。”周安道。
陈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簿子。
“周延昭的事先放一边。”他说,“钱文才要的是这个。”
安湄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陈宽把簿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一页,记的是周明的案子。”他说,“八千两银子,买方是钱文才。证人有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
安湄愣了一下:“谁还活着?”
陈宽道:“当年经办这案子的书吏,姓吴,叫吴有福。案子结了之后他就辞官了,现在在城西开了一家杂货铺。”
安湄看着他:“你找到他了?”
“三年前找到的。”他说,“他不肯作证,但说了不少事。”
周安忽然开口:“他在哪儿?”
陈宽道:“城西,槐树胡同。”
周安转身就走。陆其琛拦住他。
“你现在去,钱文才的人就会跟过去。”
周安看着他:“那怎么办?”
安湄走过来:“我去,我一个人去。”
陆其琛摇摇头:
“太危险了,此事应该再议,或者我替你去。”
安湄看着他:“你刚赶了三百里路,身上还有伤。你留下。”
安湄走到周蓉面前:“你跟我去。”
周蓉点头。
七月二十九,午时,安湄和周蓉出了巷子。
街上人不多,太阳晒得厉害。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拐过两条街,进了槐树胡同。
胡同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走到尽头,有一家杂货铺,门板旧得发黑,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
安湄推门进去。铺子里光线很暗,货架上落满了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头发花白。看见安湄,他抬起头。
“买什么?”
安湄走到柜台前。
“吴有福?”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是谁?”
安湄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纸上是陈宽抄的那一页。
老头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湄看着他:“吴有福,二十年前周明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老头没说话。
安湄继续说:“周明死了,他儿子还活着。他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关了二十年。你知道这些吗?”
老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安湄看着他:“你不用作证。”她说,“你只要说,钱文才当年给了你多少银子。”
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三千两。”他说,“他给了我三千两,让我闭嘴。”
老头走回柜台后面,坐下。
“我拿了那三千两,辞了官,开了这家铺子。二十年了,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安湄看着他:“现在想睡踏实了?”
老头点点头:“想。但晚了。”
七月二十九,申时,安湄回到陈宽那儿。
她把吴有福的话说了一遍。陈宽听完,把簿子合上。
“够了。”
安湄看着他:“够了?”
陈宽点点头:“人证物证都有了。就差把他按在那儿。”
周安从屋里出来:“现在怎么办?”
陈宽道:“进宫。”
安湄愣了一下:“进宫?”
陈宽点头:“三殿下在宫里。把这些给他看。”
“宫门口有钱文才的人吗?”
陈宽道:“有。”他说,“但你不认识。”
安湄看着他:“你认识?”
陈宽笑了笑:“我认识其中一个。”
七月二十九,酉时,陈宽换了一身衣裳,出了门。
安湄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周安坐在台阶上,一句话也不说。周蓉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陆其琛从屋里出来,走到安湄身边:“他会回来吗?”
安湄叹口气,没说话。
天黑透了,陈宽还没回来。
安湄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忽然,门开了。
陈宽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钱文才进宫了。”他说,“他比我先到。”
“然后呢?”
陈宽走进来:“三殿下被软禁了。”
陈宽继续说:“皇上不知道这事。钱文才打着三殿下的旗号,把宫门封了。”
安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陈宽道:“我那个认识的人,是宫里的太监。他偷偷告诉我的。”
周安站起来:“那怎么办?”
“去找周延昭。”
七月二十九,戌时,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安湄站在院子里,说完那句话,所有人都看着她。周安第一个开口。
“去周家老宅?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