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他们知道你活着了。”
陈宽点点头:“钱文才要灭口。”
周蓉忽然开口:“我有个地方。”
安湄看着她:“哪儿?”
周蓉道:“城东,有个废了的道观。我以前在那儿躲过。”
七月三十,午时,五个人到了城东那间废道观。
道观不大,前后两进,破得不成样子。屋顶漏了好几个洞,墙也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草,足有半人高。
周蓉把马拴在院子里,带着他们往里走。
“后面有间屋子还能住人。”
安湄跟着她进去。那间屋子不大,炕上铺着干草,还算干净。陈宽在门口坐下,掏出那个簿子,一页一页翻着。
陆其琛靠墙坐下,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安湄走过去,看着他身上的伤。
“我看看。”
陆其琛睁开眼:“没事,都是些皮肉伤。”
安湄没理他,掀开他的衣裳。伤口不深,但好几道,血还在往外渗。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按住最重的那道。
陆其琛没动。
周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个野果:“吃点东西。”
安湄接过来,分给众人。陈宽接过一个,咬了一口,继续翻那个簿子。
周蓉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周安……还能活着吗?”
陈宽抬起头:“马骏要的是那个簿子。周安手里没有。”
周蓉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要留下?”
安湄把那颗野果放进嘴里,嚼了嚼,很酸:“因为他爷爷在,即使他想问个明白,也不想真的看着周延昭就这么死了。”
七月三十,申时,道观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陆其琛猛地睁开眼,站起来。安湄走到门口,往外看。
远处尘土飞扬,十几匹马朝这边奔来。
陈宽把簿子塞进怀里:“钱文才的人。”
陆其琛拔出刀。
安湄拉住他:“走,此时正面相迎是下下策。”
五个人从后墙翻出去,钻进后面的林子。马蹄声越来越近,有人喊了一声。
“在这儿!”
安湄跑得很快,树枝刮在脸上,生疼。陈宽跑不动了,陆其琛一把拉住他,拖着往前走。
跑了一刻钟,后面的人越来越近。
安湄忽然停下来。
陆其琛看着她:“怎么了?”
安湄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塞进他手里:“你走。”
陆其琛愣了一下:“什么?”
安湄道:“他们追的是我们。你拿着信,去找三殿下。”
陆其琛没动。
安湄推了他一把:“走啊。”
陆其琛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身,钻进林子里,很快不见了。
安湄回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人。
周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石头。
陈宽喘着气,靠着树。
安湄往前走了一步:“钱文才的人?”
那十几个人围上来,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刑部的官服。
“安姑娘,”他说,“尚书大人想见你。”
七月三十,申时三刻,城东废道观外的林子里,安湄站在那棵老松树下,看着围上来的人。刑部那个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手下的刀已经出鞘了。
安湄没动。
周蓉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陈宽靠在树上,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尚书大人要见我们,派这么多人来?”
中年人笑了笑:“姑娘,你身边的人太危险,尚书大人怕伤着你。”
安湄看着他:“钱文才在哪儿?”
中年人指了指林子外面:“在城里。尚书大人说了,只要姑娘把东西交出来,他保姑娘平安。”
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姑娘,那个簿子,还有那封信,都交出来吧。”
安湄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封信。
中年人眼睛亮了。
安湄看着他:“想要这个?”
安湄把信举起来,举到火把下面:“那得让钱文才自己来拿。”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姑娘,尚书大人日理万机,没空来这儿。”
安湄把信收回去:“那就没得谈。他不亲自来,怎么显得有诚意呢?”
中年人的手按在刀柄上:“姑娘,你别逼我。”
周蓉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安湄前面。
中年人看着她:“你又是谁?”
周蓉没说话,把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石头砸在一个兵卒脸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下。
中年人拔出刀:“拿下。”
兵卒冲上来。安湄往后退,撞在树上。陈宽从后面冲上来,一拳打倒一个,被另一个踢倒在地。
周蓉抢了一把刀,砍翻了两个。
人太多了。
安湄被挤到一边,有人抓住她的胳膊,她挣了一下,没挣脱。那封信从怀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那人弯腰去捡。
一只手比他更快。
周蓉一把抓起那封信,塞进自己怀里。兵卒的刀砍过来,她侧身躲了一下,刀划在她肩上,血立刻涌出来。
她咬着牙,往前跑:“安姑娘,走!”
安湄跟着她跑。两人撞开人群,钻进林子深处。后面的人追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蓉跑得很快,肩上全是血,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安湄追不上她,在后面喊。
“周蓉!”
周蓉没回头。
跑了一刻钟,后面的人声远了。周蓉忽然停下来,靠着一棵树,慢慢滑下去。
安湄跑到她身边,蹲下:“让我看看。”
周蓉摇摇头,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拿着。”
安湄接过来,信封上沾着血,红漆还在。
周蓉靠着树,闭着眼,呼吸很重。
安湄掀开她的衣裳,伤口不浅,血还在往外流。她从自己衣裳上撕了一块布,按住伤口。
周蓉睁开眼:“别管我,你走。”
安湄没动。
周蓉看着她:“东西在你手里,你得活着。”
安湄摇摇头:“一起走,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你也活不成。”
她扶起周蓉,两人跌跌撞撞往前走。
天彻底黑了。
七月的最后一天,城东的废道观里,安湄把周蓉放在炕上。陈宽跟在后面进来,脸上青了一块,走路一瘸一拐的。
陈宽在门口坐下,把那个簿子从怀里掏出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