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体育馆项目的时候,秦寒星亲自做介绍。
这个项目是集团今年的重头戏,投资数十亿,对标国际一流标准。
他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用中文讲起来游刃有余,但切换成英文就磕磕绊绊了。
好在他提前做了准备,核心数据和亮点都背熟了,加上项目本身过硬,皮特看得频频点头,似乎对内容比对语言更感兴趣。
从体育馆出来,又去了旁边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已经进入内装阶段,大堂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落,地面铺设的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
皮特看得很仔细,不时用英文问一些技术细节,秦寒星身边的翻译及时补充,才没有出现明显的沟通障碍。
视察结束,秦寒星明显松了口气。
皮特用英文说了一句“细节做得不错”,语速不快,秦寒星听懂了,笑着表示感谢。
一行人往餐厅走的时候,秦霁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秦寒星身边。
秦霁是集团的高管,是京都大学的高级讲师,是秦寒星研究生期间的导师,还是他的堂哥,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
他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寒星,英语这块你得抓紧了。还有FRm的证,年底就要考了,你现在这个进度,悬。”
秦寒星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自从被提拔为二把手之后,身上的担子重了很多。
集团业务国际化程度越来越高,英语和金融风控能力是硬门槛。
FRm金融风险管理师证书含金量高,考试难度也大,尤其是英语卷,专业术语多,阅读量大。
他的英语底子薄,光看懂题目就要花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
“我知道。”秦寒星低声说,“已经在学了。”
秦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督促也有信任,没再多说。
午餐安排在酒店的行政餐厅,私密而雅致。
皮特先生入座后,和秦寒星聊起了两国市场的差异、体育产业的趋势。
话题从业务慢慢延伸到文化,秦寒星的英语有些跟不上,但他很聪明,听不懂的就礼貌地微笑,等翻译说完再回应。
皮特似乎并不在意,甚至主动放慢了语速。
用餐接近尾声时,皮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转头看向秦寒星,笑着说了一句英文。
秦寒星听懂了——“秦先生,晚上一起用餐怎么样?”
这不是客套,而是正式的邀请。
秦寒星的心跳快了半拍,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晚上的安排,确认没有冲突,然后微微欠身,用英语回道:“好,我很荣幸。”
皮特满意地笑了,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秦寒星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酒杯相触的清脆声响里,他面上从容镇定,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下午得找个时间,把晚上可能会用到的商务英语再过一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有一张时葵早上偷偷塞进去的纸条。
他还没来得及看,但知道上面写的无非是“加油”“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光是想着那张纸条的存在,他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就莫名松了几分。
有老婆真好——他上午出门前说过的话,此刻又浮上心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时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家居杂志,其实也没看进去几页,只是手指机械地翻着。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秦寒星发来的消息。
“晚上要陪皮特先生用餐,你先吃,不用等我。乖。”
寥寥几个字,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但信息很明确——他不回来吃晚饭了。
时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发过去,又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消息显示已读,他没有再回复,应该是已经忙起来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水晶灯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漂亮得不像真的。
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了。
秦寒星升到集团二把手之后,应酬和会议明显多了起来。以前一周至少有四天能回家吃晚饭,现在能有两三天就不错了。
有时候刚坐下吃两口,一个电话就被叫走。还有两次出差,一走就是四五天。
这是好事。
她告诉自己。他事业上升,地位稳固,多少人求之不得。
她作为妻子,应该为他高兴,应该全力支持。
可是……
可是这会儿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偌大的客厅,沙发空荡荡的,茶几上摆着一束她早上刚插好的白色洋桔梗,花香清淡。
电视没有开,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笼罩过来。
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忽然觉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书?看不进去。
追剧?没有心情。
练瑜伽?身子懒得动。
她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又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哇——”
婴儿的哭声从楼上传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时葵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哭声已经渐渐小了。
她知道是保姆在哄,果然,几秒钟后哭声就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委屈声,很快连哼声也没了。
楼梯上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周妈抱着小逸下来了,小家伙被裹在一条浅蓝色的包被里,刚睡醒的样子,小拳头攥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张一合地找吃的。
周妈看到时葵站在客厅中间,笑道:“少奶奶,小少爷醒了,精神好着呢。对了,五少爷今晚回来吃吗?”
时葵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他有个商务应酬,不回来吃了。”
周妈“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五少爷现在身居要位,肯定忙。少奶奶别担心,我让厨房先把晚餐备好,您一会儿趁热吃。小逸我来带着就行。”
时葵点点头,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包被里的小逸。
小家伙的脸蛋圆鼓鼓的,皮肤白嫩,眼睛像极了秦寒星,黑宝石大眼睛又大又圆,嘴巴却像她,小小的,微微翘着。
她忍不住弯腰亲了亲他的脸蛋,柔软温热,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味。
“我去吃饭了,你乖啊。”她轻声对小逸说,手指碰了碰他的小手。
小逸的五指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力气意外地大,攥得紧紧的。
时葵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站在那里舍不得走,最后还是周妈笑着说“少奶奶快去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她才轻轻抽出手指,转身往餐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