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瓦拉看着他。
苏定国指了指那些正在翻尸体的黑人。
“他们没想着怎么打赢,只想着打完能捞什么。这叫兵无斗志。”
他又指了指远处正在撤退的政府军。
“那帮人也一样。他们也不想打,只想早点回去交差。两边都不想打,就只能打成这样。”
格瓦拉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该怎么打?”
苏定国看着他。
“你问我?”
“问你。”
苏定国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明天早上,你带着最能打的二十个人,跟我进丛林。”
格瓦拉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那个古巴战士凑过来,小声问:
“切,这人靠谱吗?”
格瓦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丛林,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去挑人。二十个。明天天亮之前集合。”
************
第二天清晨,丛林边缘。
格瓦拉带着二十个古巴战士,站在苏定国面前。
苏定国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人站得很直,眼睛里有光;有的人松松垮垮,眼神游移;还有的人身上带着酒气,显然昨晚又喝了一顿。
苏定国走到那个带酒气的人面前,伸出手。
“枪给我。”
那人愣了一下,看向格瓦拉。格瓦拉点点头。
他把枪递过去。
苏定国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手一抖,枪栓卸下来,弹夹卸下来,零件一件一件掉在地上。
那人脸色变了。
苏定国把空枪还给他。
“装回去。”
那人蹲下来,手忙脚乱地装。装了五分钟,没装好。
苏定国抬起头,看着格瓦拉。
“你这三个月,就带着这种兵打仗?”
格瓦拉的脸色很难看。
苏定国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三下两下把枪装好,递给他。
“从今天开始,每天练一百遍。练不会,没饭吃。”
他站起来,看着格瓦拉。
“第一个规矩:不喝酒。喝酒误事,误事死人。死别人行,死自己人……。”
苏定国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下去,但其意思不言而喻。
格瓦拉点了点头。
苏定国转身,朝丛林深处走去。
“跟上。”
二十一个人,跟着他消失在丛林里。
刚果东部,坦噶尼喀湖畔的丛林深处,一座简陋的营地藏在密林之中。
营地不大,只有几十顶帐篷和几个草棚,但一切都井井有条。武器架上的步枪擦得锃亮,帐篷里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就连做饭的灶台都用石头垒得规规矩矩。
格瓦拉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战士们。
二十个古巴人,加上后来陆续加入的三十多个,现在已经有五十多人。他们分成五个小队,正在进行丛林穿插演练。有人在高处警戒,有人在低处突进,有人负责断后,配合默契得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一个月前的他们,还是一群连枪都擦不干净的乌合之众。
格瓦拉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石头上擦枪的苏定国。
“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
苏定国头也不抬。
“挨打挨出来的。”
“挨谁的打?”
苏定国沉默了两秒。
“那可多了…”他说,“有些人的名字说出来,你都不信。”
格瓦拉没有说话。
这一个月,他亲眼看着苏定国把这五十多个散兵游勇变成一支真正的队伍。
他教他们怎么在丛林里不迷路,怎么听声音判断敌人距离,怎么用最少的子弹打死最多的敌人,怎么在撤退时不留痕迹。
他从来不解释为什么。他只是做。
格瓦拉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骑着摩托车穿越南美大陆,看见的那些苦难。
那些矿工,那些农民,那些被剥削得一无所有的人。他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苏定国不一样。他好像什么都不为。只是打仗…打完就走。
“你信什么?”格瓦拉忽然问。
苏定国抬起头。
“什么?”
“你信什么?”格瓦拉重复了一遍,“Gc主义?革命?还是别的什么?”
苏定国想了想。
“我信一个人。”
格瓦拉愣住了。
“一个人?”
苏定国点点头,继续擦枪。
“那个人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他要我做的事,我就做。”
格瓦拉沉默了。
远处,一个小队的战士从丛林里钻出来,浑身是泥,但脸上带着笑。他们刚刚完成了今天的演练任务,正在互相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用古巴人特有的热情开着玩笑。
格瓦拉看着他们。
一个月前,这些人还在怀疑自己来刚果干什么。现在,他们眼里有了光。
“你那个老板,”他忽然问,
“他想要什么?”
苏定国把枪收起来,站起来。
“他想要一个能打仗的队伍。不为了谁,就为了随时能够出现,铲除这世上的不公。”
格瓦拉皱起眉头。
“为谁而战?”
“为需要的人。”苏定国说,
“你觉得谁能用得上,就为谁用。”
格瓦拉沉默了。
这和他想的革命不一样。革命是为了理想,为了信仰,为了全人类的解放。不是为了“惩罚”。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在刚果这三个月,他那些理想主义的东西,被现实慢慢磨碎。
那些黑人根本不想革命,他们只想活着。那些政府军也不想打仗,他们只想领饷。
这里没有需要他解放的人,只有一群被命运抛弃的人。
苏定国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想了。”他说,
“明天有个任务。你想不想试试这一个月练出来的东西?”
格瓦拉眼睛锃亮的看着他。
“什么任务?”
苏定国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这里有一个政府军的据点,驻着一个连。他们的任务是围剿这边的游击队,但实际上他们每天做的就是喝酒、睡觉、欺负老百姓。”
格瓦拉的眼睛亮了。
“打?”
“打。”
苏定国把地图收起来。
“五十个人,打一个连。你看行不行?”
格瓦拉想了想。
“怎么打?”
苏定国笑了。
“这才是该问的。”
************
第二天凌晨四点。
格瓦拉带着五十个战士,潜伏在据点外围的丛林里。
据点建在一处山坡上,四周用沙袋垒成工事,中间是几排木屋。按照情报,里面驻扎着一百二十多人的连队。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还多。
但苏定国说,打仗不是人数盾就能赢的,不然天竺人那强大的繁育能力早就称霸全球了。
格瓦拉趴在一棵树后面,盯着远处的据点。月光下,能看见两个哨兵在工事里走来走去。他们走得很慢,姿势松散,明显是敷衍。
“看见那两个哨兵了吗?”苏定国在他耳边轻声说。
格瓦拉点点头。
“等他们走到最远的那头,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有一分钟的时间死角。你派人从那边摸过去,从背后解决他们。动作要快,声音要小。”
格瓦拉看着那两个哨兵,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