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的雨季又深了几分。
连绵的雨下了七天,丛林里到处是泥泞和水洼,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营地的帐篷漏了好几处,战士们挤在勉强干燥的地方,裹着潮湿的毯子,听着雨声发呆。
格瓦拉坐在一棵大树下,哮喘又犯了。
他的呼吸急促而吃力,胸口的起伏像拉风箱一样。那只用了无数次的喷雾剂已经空了,他用力按了几下,只有一点点气体喷出来,根本不顶用。
苏定国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多久了?”
格瓦拉摆摆手,不想说话。
苏定国没再问。他只是看着格瓦拉,心里在算着什么。
雨还在下。
格瓦拉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有时甚至会停几秒,然后猛地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苏定国站起来,走到远处,背对着众人。
他摸了摸胸口的印记。
那道印记微微发热。
“老板。”
没有声音,但他知道那边能听见。
“切快不行了。哮喘,还有别的毛病。他的人撑得住,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沉默了几秒。
那道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平静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想让我治他?”
苏定国点点头。
“他这样的人,不该死在哮喘上。”
沉默。
“三天后,我会和你联系。带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定国松了一口气。
“谢谢老板。”
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
他转过身,走回格瓦拉身边。
格瓦拉还靠着树干,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他睁开眼睛,看着苏定国。
“你刚才跟谁说话?”
苏定国笑了笑。
“跟我老板。”
格瓦拉愣了一下。
“他能听见?”
“能。”
格瓦拉沉默了几秒。
“他说什么?”
苏定国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三天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格瓦拉看着他。
“什么地方?”
苏定国摇摇头。
“去了就知道了。”
*******
三天后,雨停了。
苏定国拒绝了哥萨克战士的跟随独自带着格瓦拉,穿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底有一条小溪,溪边是一块平整的草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草地上,斑驳陆离。
格瓦拉站在那里,四处张望。
“就这里?”
苏定国点点头。
“等着。”
格瓦拉不知道等什么,但他没有问。
他站在那里,看着阳光,听着溪水,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觉得胸口没有那么堵了。
忽然,他愣住了。
阳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光线本身,是光的深处。一道银色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在草地上空裂开一道口子。
一扇门。
银色的门。
格瓦拉呆呆地看着那扇门,手里的空喷雾剂掉在地上。
一个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黑色的衣服,平静的眼神,和这个丛林格格不入的干净和从容。
武振邦站在草地上,看着格瓦拉。
“埃内斯托·格瓦拉。”
格瓦拉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武振邦走到他面前。
“定国说你身体不好。我来看一看。”
格瓦拉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你是谁?”
武振邦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格瓦拉的胸口。
格瓦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疼痛。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他身体里穿行,从胸口到四肢,从内脏到皮肤。
他的身体散掉了,那些折磨了他几十年的伤痛…哮喘、关节炎、旧伤沙粒中的石子一样,正在一点点的掉了出去。
然后他的身体又在聚合。
他想挣扎,但动不了。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衣男人,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被重新塑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武振邦收回手。
格瓦拉的身体一软,差点摔倒。苏定国上前扶住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武振邦看着他。
“治好了你的病。还给你一副能打仗的身体。”
格瓦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
呼吸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胸口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身体从来没有这么有力过。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没有哮喘。
没有窒息。
只有空气,干净地、自由地进入他的肺里。
他抬起头,看着武振邦。
“你到底是什么人?”
武振邦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那扇门走去。
“跟我来。”
他走进那扇门,消失在银光里。
格瓦拉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又看着苏定国。
苏定国笑了。
“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走吧。”
他扶着格瓦拉,走进那扇门。
空间内,太平山顶。
格瓦拉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土地。
山脚下是成片的城镇,炊烟袅袅升起。
更远处是农田,是工厂,是学校和医院。
有人在路上走,有人在田里忙,有孩子在空地上踢球。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有序,那么……正常。
但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
他知道。
“坐吧。”
武振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格瓦拉转过身。露台上摆着一张茶几,几把椅子。武振邦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三杯茶。
苏定国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格瓦拉走过去,坐下。
他看着那杯茶,没有喝。
“这里是哪里?”
武振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另一个不同于你所在的世界。”
格瓦拉沉默了几秒。
“那些人是哪里来的?”
“从你们的世界带来的。”
武振邦放下茶杯,
“天竺的贫民窟,非洲的难民营,南美的垃圾场。有的是我带来的,有的是自己来的。”
格瓦拉皱起眉头。
“你把他们带到这里,做什么?”
武振邦看着他。
“让他们站着活。”
格瓦拉再次愣住了。
武振邦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土地。
“你一辈子都在想怎么让人站起来。革命,武装斗争,游击战。你觉得只要推翻了压迫者,人就能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