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格瓦拉想了想,开口。
“那本书里说,要依靠人民。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做这个。给老百姓发粮,给他们看病,和他们聊天。可是……”
他顿了顿,
“有时候我会想,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让他们支持我打仗?”
武振邦没有说话。
格瓦拉继续说:
“如果是为了让他们支持我打仗,那我做这些,和那些政府军发粮收买人心有什么区别?”
武振邦放下茶杯。
“你觉得呢?”
格瓦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武振邦看着他。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格瓦拉点点头。
“如果有一天,你不能打仗了。老了,病了,动不了了。你还会关心那些人吗?”
格瓦拉愣住了。
武振邦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土地。
“切,你是个战士。打了半辈子仗,以为枪杆子能解决一切。”
他转过身。
“但你想过没有,枪杆子能打下来地盘,能打跑敌人,能打出一个新世界。但新世界建成之后,怎么维持?”
格瓦拉没有说话。
武振邦走回来,重新坐下。
“那本书里有一句话,你可能没注意。”
格瓦拉看着他。
“哪一句?”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格瓦拉皱起眉头。
“这是儿子兵法里的。不是那本……”
“是孙子兵法”
武振邦打断他,
“但那本书里也有类似的意思。只是表达不一样。”
他顿了顿。
“切,你觉得打仗是为了什么?”
格瓦拉想了想。
“为了打倒剥削者,解放受苦的人。”
武振邦点点头。
“打倒之后呢?”
格瓦拉愣住了。
武振邦看着他。
“你把敌人打跑了,地盘占住了,老百姓暂时拥护你。然后呢?”
格瓦拉没有说话。
武振邦继续说:
“然后你要让他们吃饱饭。让他们有衣服穿。让他们孩子能上学。让他们生病了有药吃。让他们老了有人管。”
他顿了顿。
“这些事情,枪杆子管不了。”
格瓦拉沉默了很久。
“那……什么能管?”
武振邦笑了笑。
“钱。”
格瓦拉愣住了。
武振邦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听说过‘资本’这个词吗?”
格瓦拉点点头。
“马克思说的。资本是剥削的工具。”
武振邦转过身。
“那是资本的一种用法。但资本本身,没有善恶。就好比你手中的钢枪,在你手中就是解放人类的利器,而在政府军手中就是助纣为虐的帮凶。它像水,往低处流。你怎么引它,它就怎么走。”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你那个根据地,现在有五千人。再过一年,可能有一万人。这些人要吃饭,要穿衣,要武器,要药品。这些都要钱。”
格瓦拉看着他。
“你让我……做生意?”
武振邦摇摇头。
“不是做生意。是让你学会用钱。”
他顿了顿。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亲美部落愿意跟着政府军吗?”
格瓦拉想了想。
“因为阿美给他们援助。”
武振邦点点头。
“对。阿美给他们钱,给他们粮,给他们武器。他们跟着谁,不是因为谁对,是因为谁给得多。”
他看着格瓦拉。
“你现在靠我给的武器撑着。但你能靠我一辈子吗?”
格瓦拉沉默了。
武振邦继续说:
“你那个根据地,有地,有人,有资源。你想过没有,这些东西可以变成钱?”
格瓦拉愣住了。
“怎么变?”
武振邦笑了笑。
“种地可以卖粮。养牛可以卖肉。挖矿可以卖矿。你有地盘,有规矩,老百姓愿意跟你干。这就是资本。”
他顿了顿。
“钱来了,粮来了,药来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还愿意跟着你。敌人想打你,老百姓首先就不答应。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格瓦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
武振邦看着他。
“你仔细想想,你在古巴,带领人民赢得了胜利,可你觉得那不够,全世界还有很多的穷苦人等着你去解救,所以你来到了非洲,就从没有想过你们国内的人民如何能生活的更好?”
格瓦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打了半辈子仗。现在,那双手要去做别的事了。
他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武振邦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格瓦拉愣住了。
“理想主义者,”武振邦说,
“最容易死在半路上。因为只有理想,没有本钱。”
他顿了顿。
“我想让你活久一点。看看理想能不能真的实现。”
格瓦拉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
远处,那片土地上,炊烟袅袅升起。那是他的人在生火做饭。
他忽然想起那些孩子。那些给他送香蕉的孩子,那些围着他叫“叔叔”的孩子。
他们会长大。会读书。会结婚。会生孩子。
他们不会知道打仗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想要的。
回到刚果的那个晚上,格瓦拉把那本红宝书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来,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重新放进贴身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他把苏定国叫来。
“定国,帮我个忙。”
苏定国看着他。
“说。”
“教我算账。”
苏定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几天后,一个由南亚派来的幕僚团队乘坐着星光互助的飞机来到了这片土地。
飞机途径敌方掌控的上空时,谁也没敢妄动。
机身上喷涂着那熠熠生辉的星光互助慈善基金的Logo,全世界的人都认得。
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妄动,他们都知道那个logo的背后,有着怎样强大的后盾。
太多不知死活的例子,让他们知道,只要有这个logo出现,即使正在交战的双方也要停火。
格瓦拉带着自己的参谋们,列队站在临时修建的简易机场,等待着那硕大的奇形怪状的飞行器像直升机一样缓缓地降落。
他也认得这个Logo,无数次出现在这个星球最危险最混乱的地方,却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敢于动它分毫。
“苏!星光互助是老板的产业?”
苏定国微笑着点点头:
“老板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