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柱摇摇头。
“谢什么。我们只是干活。”
***
三个月后。
第一口油井喷油的那天,整个根据地都轰动了。
格瓦拉站在井架旁边,看着那黑色的液体从管道里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李国柱的人欢呼着,互相拥抱。那些来看热闹的老百姓站在远处,指指点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那是好东西。
陈嘉木走到他身边。
“感觉怎么样?”
格瓦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不断涌出的石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陈先生。”
“嗯?”
“你相信吗,我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看石油喷出来。”
陈嘉木笑了笑。
“打仗是为了什么?”
格瓦拉沉默了几秒。
“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陈嘉木点点头。
“这就是了。”
格瓦拉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黑色的石油,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远处那些好奇的老百姓。
他忽然想起武振邦说过的话。
枪杆子能打下来地盘,能打跑敌人,能打出一个新世界。但新世界建成之后,怎么维持?
现在他知道了。
那天晚上,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古巴人弹着吉他唱歌,哥萨克人跳着他们的舞蹈,本地黑人敲着鼓。三种节奏混在一起,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格瓦拉坐在篝火边,看着那些人。
陈嘉木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
“按照现在的储量,够你打一百年。”
格瓦拉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眼。
“这些数字,我到现在还看不太懂。”
陈嘉木笑了。
“看不懂不要紧。有人懂就行。”
格瓦拉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你说,我这样……还算革命者吗?”
陈嘉木看着他。
“你觉得呢?”
格瓦拉想了想。
“我不确定。”
陈嘉木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跳舞的人。
“那些人,一个月前还在饿肚子。现在能吃饱了。三个月前还在被政府军欺负。现在没人敢欺负了。你做的这些,不算革命,算什么?”
格瓦拉没有说话。
远处,一个孩子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木薯。他把木薯塞进格瓦拉手里,然后转身就跑,跑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笑着。
格瓦拉低头看着那块木薯。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给他送香蕉的孩子。那个孩子现在在学堂里读书,学了几个字,天天跟人炫耀。
他笑了笑,把木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嘉木。
“吃。”
陈嘉木接过来,咬了一口。
“嗯,比上次好吃。”
格瓦拉笑了。
远处,篝火烧得更旺了。
***
利奥波德维尔,总统府。
恩古瓦比总统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转了三十分钟。
他的手背在身后,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咔嗒声。桌上的雪茄早就灭了,咖啡也凉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门口站着三个人,他的情报局长、国防部长,还有一个穿便装的白人。
那个白人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在等。等了二十分钟了,但他不急。
恩古瓦比终于停下来,转向情报局长。
“你再给我说一遍。”
情报局长咽了口唾沫。
“总统先生,我们的三个侦察小组,一共十二个人全部确认了。
坦噶尼喀湖以东三百公里,那个阿根廷人占领的地方,打出了石油。
第一口井已经喷了,还有第二口正在钻。”
恩古瓦比盯着他。
“确认?”
情报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由于拍摄距离太远的缘故,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井架,看清那些穿着工作服的人,看清地上那片被石油浸黑的土地。
恩古瓦比一张一张翻过去,手在微微发抖。
那片地方他太熟悉了。荒山野岭,鸟不拉屎,除了几个快饿死的部落,什么都没有。他当总统这些年,从来没正眼看过那里。
现在那里有石油。
黑色的黄金。
国防部长上前一步。
“总统先生,关键是那个标志。”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一架中型的奇形怪状的飞机。机身上有一个徽章,双手捧星球,光芒四射。
恩古瓦比的手顿住了。
“星光互助?”
情报局长点点头。
“是的,总统先生。而且不止飞机。我们的人看见至少十几个亚洲面孔,穿白衬衫,胸口都有那个徽章。还有一队搞钻井的,是从阿拉斯加来的。”
恩古瓦比沉默了。
他知道那个徽章意味着什么。
两年前,北苏的军舰在印度洋上被八爪鱼一样的怪物缠住,拖了三天三夜才放走。
一年前,阿美的航母战斗群在太平洋演习,被一群巨型章鱼围了整整一个星期,全世界都看了笑话。
那些怪物仿佛只听一个人的话——那个从不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存在的“南盟之主”。
没有人敢动南盟的人。没有人敢动星光互助的飞机。
恩古瓦比的手按在那些照片上,指节发白。
“那个阿根廷人,”他咬着牙说,“他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边那个白人终于动了。他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放进口袋,走过来,在恩古瓦比对面坐下。
“总统先生,”他开口,英语带着阿美南方口音,不紧不慢,
“你想拿回那块地吗?”
恩古瓦比看着他。
“罗伯特·汤普森,中情局驻非处长。我知道你是谁。”
汤普森点点头。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能帮你。”
恩古瓦比沉默了几秒。
“怎么帮?你们自己的航母都被堵在加勒比海内出不来。”
汤普森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轻视,是某种笃定。
“航母出不来,不代表别的出不来。”
他靠进椅背。
“总统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恩古瓦比看着他。
“你觉得那个阿根廷人,为什么能站在那里?”
恩古瓦比皱起眉头。
“因为他背后有人。”
汤普森摇摇头。
“不是人。是传说。那个传说太吓人了,吓到所有人都忘了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南盟的军事实力,到底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