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赵沐宸几乎是应着那最后的尾音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清醒。
怀里的女人睡得正香,呼吸均匀悠长,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胸膛。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如同蝶翼。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极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湿亮。
嘴角却微微上扬,勾着一个甜蜜的弧度,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但《素女经》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
它不仅没有伤到那腹中脆弱的胎气,反而滋养了母体。
它让她原本因为忧思过度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红润透亮,宛如上好的胭脂晕开。
赵沐宸低下头。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他在陈月蓉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带着温存的暖意,也带着一丝决别的意味。
“嗯……”
陈月蓉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子里还氤氲着未散尽的睡意。
看到赵沐宸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她先是下意识地甜甜一笑,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
随即,像是冰冷的潮水猛然漫过心田,她脸色一变。
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慌驱散得一干二净。
“天……亮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却又浸满了焦急。
她慌乱地想要撑起身子,手臂却因为躺了一夜而有些发软。
却被赵沐宸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光滑的肩膀。
“别急。”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
精壮的上身完全暴露在微弱的、泛着青灰色的晨光里。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如刀刻斧凿般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在此时显得异常柔和。
他伸手拿过床头的衣服,那是一件月白色的女子中衣。
他一件件替陈月蓉穿上,先从柔软的里衣开始。
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手掌千军万马的魔教教主。
“我自己来……”
陈月蓉有些羞涩,声音细若蚊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她伸手想去接那衣物,指尖却在半途被他的手指轻轻握住。
“别动。”
赵沐宸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手指却灵活地穿梭在衣襟盘扣之间。
他仔细地扣好她领口最后一颗精致的盘扣,将那段雪白的脖颈轻轻掩住。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修长脖颈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伺候我儿子他娘,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神里却藏着只有她能懂的戏谑与宠溺。
陈月蓉眼眶一红,鼻尖发酸,一层水雾迅速蒙上了眸子,又要掉泪。
赵沐宸伸出手,用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再哭,眼睛肿了回去怎么跟那个老皇帝交代?”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边。
“难道说,昨晚皇宫里进了蚊子,专叮眼睛?”
“就说被蚊子叮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做出一个夸张的疑问表情。
陈月蓉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破涕为笑,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了一滴。
她轻轻握起粉拳,没什么力道地捶了他坚实的肩膀一下。
“没正经。”
穿戴整齐后,陈月蓉坐在床沿。
她又拿起了那个厚重无比的黑色斗篷,布料粗糙,毫无光彩。
她将斗篷披在身上,仔细系好颈前的带子。
宽大的斗篷瞬间遮住了底下那具曼妙起伏的身姿,也掩去了已经明显隆起的柔软小腹。
最后,她将风帽拉起,彻底罩住了如云的青丝和半边脸颊。
赵沐宸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眼神深邃。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闩上。
“哗啦——”
他猛地拉开房门,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风。
门外。
海棠正举着手,僵在半空,看样子是准备再次敲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微微震了一下。
四目相对。
赵沐宸嘴角习惯性地噙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目光在海棠脸上逡巡。
“早啊,海棠女侠。”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惬意。
海棠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她死死盯着赵沐宸,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她的眼圈黑得吓人,像是被人用墨汁狠狠涂抹过,眼袋也有些浮肿。
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纵横交错,诉说着昨夜的煎熬。
最要命的是。
她的脸,从颧骨开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那红色一路蔓延,染红了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被衣领遮掩的脖子根。
“怎么?”
赵沐宸明知故问,还故意向前凑近了几分。
他盯着海棠那左右躲闪、就是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昨晚没睡好?”
“这黑眼圈,啧啧啧,”他摇头晃脑,语气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西山挖了一夜的煤。”
“还是说……”
赵沐宸压低了声音,拉长了语调,语气变得暧昧不明,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这门板太薄,隔音不好,吵到你了?”
海棠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她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指节彻底泛白。
吵?
那能叫吵吗!
那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是意志力的酷刑!
整整一夜,断断续续,未曾停歇!
她是习武之人,内功小有所成,耳目本就比常人聪敏数倍。
主动运功封闭听觉?那是对小姐安全的不负责任。
可站在门口守夜,听着那些声响,简直就是一种对她身心双重的折磨!
她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不受控制的画面,挥都挥不去。
羞愤、尴尬、烦躁,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感觉交织在一起。
“教主说笑了。”
海棠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混乱的情绪都压下去。
她强行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
“属下只是尽忠职守,守护小姐安危。”
“倒是教主,”她语带讥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折腾了一夜,精神倒是真好。”
这语气,酸得简直能拧出醋来。
赵沐宸闻言,不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也不再点破,侧身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扶你家小姐吧。”
陈月蓉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有些歉疚地看了海棠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好意思。
她自己的脸颊也是通红的,像抹了最艳的胭脂。
“海棠,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真诚的感激。
海棠摇了摇头,将那些杂乱心思强行撇开,快步上前,稳稳扶住陈月蓉的手臂。
“小姐,地道口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很安全,没有异状。”
“那个身形与您相似的替身丫鬟,也在下面密室里等着了,随时可以互换。”
陈月蓉点了点头,依靠着海棠手臂传来的力量站稳。
她转过身,依依不舍地看向赵沐宸。
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黏性,丝丝缕缕,缠绕不休。
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个男人的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轮廓都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中。
“那我……走了。”
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微发颤。
“嗯。”
赵沐宸上前一步,完全无视了旁边还站着个满脸通红的电灯泡海棠。
他一把揽住陈月蓉纤细却有了变化的腰肢,手臂结实有力。
他低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瓣,就是一个深入而绵长的吻。
这个吻霸道又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也带着无尽缠绵的留恋。
吻得陈月蓉气息急促,娇躯发软,几乎要彻底瘫软在他滚烫的怀抱里。
海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
随后她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把头扭向一边,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块斑驳的痕迹。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清心咒的口诀。
这两口子!
真的就……一点都不把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当回事吗!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良久。
直到陈月蓉快要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赵沐宸才缓缓分开彼此胶着的唇。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方才的甘甜。
“去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
“明晚子时,老地方,我在这里等你。”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若是那老皇帝敢给你半点脸色看,或者让你受一丝委屈。”
“你就给我记着,”他一字一顿,语气森然,“等我他日杀进皇宫,踏平金銮殿那天,我替你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陈月蓉重重点头,将他的每一个字都烙进心里。
“我等你。”
她承诺道,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说完。
她在海棠几乎是半搀半扶的支撑下,一步三回头,踉跄着走进了里屋。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内室的帘幕之后。
紧接着,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石板摩擦的“喀啦”声。
那是地道入口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屋内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平静。
赵沐宸脸上所有的柔情、戏谑、乃至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都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肃杀。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威严,也是属于江湖枭雄的冷酷无情。
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刚把地道口石板复位、正拍打着手上灰尘的海棠。
“海棠。”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块沉入冰水的铁。
“属下在。”
海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所有杂念瞬间清空。
这个男人一旦正经起来,那种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的压迫感,让她从脊椎骨升起一股寒意,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或造次。
“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赵沐宸走到房间中央那张老旧的红木桌边。
他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茶水冰凉的口感似乎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查一查,汝阳王府的人,具体被关押在哪里。”
海棠闻言一愣,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错愕与不解。
“汝阳王?”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那个元廷的兵马大元帅?朝廷的擎天白玉柱?”
“察罕帖木儿?”
赵沐宸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错。”
“就是他,察罕帖木儿,还有他的儿子,王保保。”
海棠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结。
她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所取代。
“教主,为何要查他?”
她的语气里带着质问,也带着属于汉家儿女本能的仇恨。
“那可是元廷最凶狠的鹰犬,是镇压义军最得力的刽子手,是我们汉人血海深仇的死敌!”
“这次虽然他被那个阴险的太子陷害,下了天牢,那是他们蒙古人自己狗咬狗,一嘴毛。”
“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才对。”
“难道……”
海棠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那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些许鄙夷,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是为了那个……绍敏郡主?赵敏?”
这几天紧赶慢赶来到大都的路上。
她耳朵里可是灌满了关于这位年轻教主种种惊世骇俗又香艳无比的风流韵事。
听说那个号称大元第一美人、智计百出的绍敏郡主,如今也成了这位教主的……阶下囚?
不,或许不止是阶下囚那么简单。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
“聪明。”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褒贬。
“既然知道,就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我答应过敏敏,要保她父兄一命,保她汝阳王府血脉不绝。”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我亲口答应了,这汝阳王一家,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得想办法救出来。”
海棠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楚和烦躁,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蔓延。
又是女人。
为了一个身怀六甲、困于深宫的陈月蓉,他不惜以身犯险,孤身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大都。
现在,为了另一个蒙古郡主赵敏,他竟然又要去救那个双手沾满汉人义士鲜血的汝阳王。
这个男人……
他宽阔的胸膛里,到底能同时装下多少个女人?
他的心,到底分成了多少瓣?
“教主真是……处处留情,多情种子。”
海棠终究没忍住,带着刺骨的凉意,刺了一句。
“那赵敏可是蒙古贵女,心思诡谲,号称‘妖女’,教主就不怕救虎归山,反被虎噬?”
“就不怕养虎为患,日后反成我汉家大业的心腹之敌?”
“那是我的事。”
赵沐宸冷冷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该如何处置,我自有分寸。”
“你,只管去查。”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客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这座庞大而腐朽的城市深处。
“这大都城里,既然有你们陈家在宫中经营多年留下的暗哨和眼线。”
“查一个钦犯关押的具体牢房位置,摸清楚守备情况,应该不是难事。”
“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海棠耳中。
“我要确切的位置,是天牢、诏狱、还是某个秘密囚室。”
“我要详细的守备力量,换班时间,地形图。”
“明晚子时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海棠被他那毫无感情、纯粹命令式的冰冷眼神一扫。
心里那点因为不忿而生出的委屈和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服从。
她知道。
这不是商量,不是建议。
这是不容置疑、必须完成的命令。
“是!”
海棠挺直脊梁,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属下这就去联系城中的暗哨,动用一切关系探查。”
说完。
她也不再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再看赵沐宸一眼。
转身,迈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轻捷而沉稳的步伐,快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特殊气息的小院。
看着海棠那略显倔强又迅速消失在晨曦微光中的背影,赵沐宸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匹小野马,性子还挺烈,心思也挺多。”
“看来,还得花些功夫好好调教调教才行。”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有趣,又有些麻烦。
随即。
他心念沉静,无声沟通了意识深处那个玄妙的存在。
“系统,开启初级易容术。”
一股奇异的、清凉的波动,仿佛水银泻地,瞬间从他体内深处弥漫开来,流过四肢百骸。
这波动无形无质,却真实地改变着他的外在。
赵沐宸原本那一米九八的、如同山岳般魁梧雄壮的身形,高度虽然没有丝毫改变。
但整体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堪称魔术般的变化。
他脸部的肌肉和皮下骨骼,开始极其轻微地、缓慢地蠕动、调整。
原本英俊逼人、棱角分明如雕塑的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
眉骨稍稍隆起,鼻梁略略拓宽,嘴唇变得稍厚,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平平无奇的脸。
肤色也从健康的小麦色,迅速转变为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
最后,仿佛点睛之笔,他的左脸颊上,凭空浮现出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的陈旧刀疤。
那刀疤从眼角斜划到下颌,为他这张平凡的脸,平添了几分饱经风霜的凶悍与落魄。
看起来。
活脱脱就是一个行走江湖多年、刀头舔血、历经沧桑却混得不怎么样的落魄刀客。
虽然身形依旧高大得引人注目。
但在这座汇集了蒙古人、色目人、西域胡商、北方壮汉的大都城里,身材高大者并不少见。
只要不露出那双过于深邃锐利的眼睛,不展露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没人会将他与那个名震天下、令元廷寝食难安的明教教主联系在一起。
“该出去透透气了。”
赵沐宸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嘎巴”响动。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一夜温存与离别的屋子。
推门而出,身影融入了大都城即将苏醒的、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此时的大都。
天已大亮。
但灰白色的天光透下来,没有丝毫暖意,反而映得这座城池更加灰败。
丝毫没有那种作为一国都城应有的、蒸腾向上的繁华与朝气。
街道上。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垃圾遍地,腐烂的菜叶、破碎的瓦罐、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动物骸骨,随意抛洒。
寒风像刀子一样,卷着枯黄的落叶和灰色的尘土,在空荡荡的、宽阔得过分的青石大街上来回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悲鸣。
偶尔有几队巡逻的元兵经过,马蹄声杂乱。
他们身上的皮甲或铁甲大多残破不堪,沾满污渍,头盔下的脸孔满是疲惫与麻木。
眼神仓皇,不停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门户和巷口,仿佛惊弓之鸟。
路边的店铺大多紧紧关着门,门板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官府告示。
就算有那么一两间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掌柜或伙计倚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
那些勉强出来摆摊讨生活的小贩,一个个缩着脖子,裹紧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袄。
他们眼神警惕得像草原上的野兔,不断打量着过往的寥寥行人,也提防着那些巡逻的兵丁。
甚至还有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背风的墙角,瑟瑟发抖。
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已经发霉变硬的馒头,他们可以像野兽一样互相撕打,发出嘶哑的吼叫。
“这元气,确实是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