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岚一把夺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说：“老套路，吓唬人的。”
林念苏说：“你怎么知道？”
顾清岚说：“真要有动作，不会发这种消息。发这种的，就是想让咱们自乱阵脚。”
她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看，然后拉上窗帘，转身看着他。
“今天先请个假不去了，明天你有手术吗？”她问。
林念苏说：“上。明天有台手术。”
顾清岚说：“我送你去。”
林念苏说：“好。”
她伸手，轻轻解开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林念苏愣住了。
她没停，又解开了第二颗。
“清岚……”林念苏声音有点干。
她抬起头，看着他，说：“念苏，别害怕，我们放松一下。”
林念苏心跳快了几拍。
她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胸口，轻声说：“抱着我。”
林念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贴在他身上。
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客厅里，很久。
然后清岚拉起他的手，往她卧室走。
门关上了，就这样两人在卧室呆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林念苏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起了，这个女人总是能够早早起来做饭。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床上。
他躺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的事，心里有点恍惚。
她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递给他一杯，说：“醒了？”
林念苏接过咖啡，看着她。
她换了衣服，淡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起来，跟平时一样干练。
她说：“看什么？”
林念苏说：“看你。”
她笑了，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快起，送你去医院。”
林念苏说：“好。”
到了医院，她停好车，看着他，说：“今天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慌。”
林念苏说：“我知道。”
在医院的一个上午很平静。
查房，写病历，一切如常。
那条短信，那颗子弹，那个死去的周强，好像都离他很远。
中午，他刚吃完饭，护士站的小周跑过来，说：“林医生，有个新病人，病情有点复杂，门诊那边让您看看。”
林念苏说：“病历呢？”
小周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他翻开，病人叫张建民，男，58岁。
主诉：胸痛、胸闷、气短一个月，加重三天。
既往史：高血压十年，糖尿病八年，冠心病史五年，曾做过一次心脏支架。
检查报告：心电图示St段压低，心肌酶轻度升高，冠脉ctA示前降支中段狭窄75%，回旋支近段狭窄60%。
林念苏看完，眉头皱起来。
这病人情况确实复杂，三支病变，而且之前做过支架，再狭窄的风险很高。
但治疗方案的指向很明确，搭桥手术。
他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张手写的转诊单。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建议心胸外科林念苏医生主刀，行冠脉搭桥术。推荐使用某某公司新型生物人工血管，临床效果优于传统静脉桥。”
林念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某某公司，新型生物人工血管，这名字他听说过，是某家外资药企的新产品，正在国内做临床试验，但从来没在他手头用过。
他拿起电话，打给门诊。
那边说是昨天收的病人，今天转上来的。
他说：“谁开的转诊单？”
那边说：“李主任。”
林念苏愣了一下。李主任，门诊的老主任，干了三十多年，挺稳重的一个人。
他开的转诊单，应该没问题。
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午两点，他正在办公室看资料，顾清岚发来消息：“晚上几点下班？”
林念苏回：“五点半。怎么了？”
顾清岚：“没事，问问。对了，你今天收了个新病人？”
林念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清岚：“你那个病人叫张建民？”
林念苏心里咯噔一下，回：“对。怎么了？”
顾清岚没回。
过了五分钟，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念苏，你听我说。”她的声音有点紧，“那个张建民的病历，有问题。”
林念苏说：“什么问题？”
顾清岚说：“我刚才用学术数据库查了一下，他那三个诊断的组合，前降支狭窄75%，回旋支狭窄60%，还有那个心肌酶轻度升高，在医学文献里出现的概率极低。低到什么程度？近十年全球文献里一共只有七例。”
林念苏愣住了。
顾清岚继续说：“而且那七例，有五例是在同一个人身上，那是个医学伦理争议的案例，用来讨论过度医疗的。剩下两例，都是伪造的。”
林念苏说：“什么意思？”
顾清岚说：“意思就是，这个病人的病情，是照着教科书编的。真实世界里几乎不可能出现这么完美的三支病变需要搭桥的案例。”
林念苏脑子里嗡的一下。
顾清岚说：“还有，你注意看那个推荐用药。某某公司的新型生物人工血管，正在做临床试验。他们最近在各大医院找合适的病人入组，一个病人入组，他们能拿十几万的试验经费。”
林念苏说：“你是说，这个病人是……”
顾清岚说：“可能是他们安排来做临床的。也可能是更糟的，他们想让你在手术台上出点事。生物人工血管如果质量有问题，术中破裂，那就是医疗事故。你主刀，你背锅。”
林念苏握着手机，不敢相信。
顾清岚说：“念苏，这个病人，你别接。”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病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完美的狭窄比例，那教科书式的症状描述，那最后一行手写的转诊单，一切都太巧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门诊李主任。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有点疲惫。
“李主任，我是胸外的林念苏。今天那个转上来的病人，张建民，是您开的转诊单？”
李主任说：“对，昨天收的。怎么了？”
林念苏说：“您是怎么收的？谁介绍来的？”
李主任沉默了两秒，说：“是他自己来的。但我得说，昨天有个人来门诊找我，说这个病人情况复杂，推荐找你看。那人说是在某某公司工作的，跟你认识。”
林念苏说：“我不认识。”
李主任说：“那我就不知道了。那人说话挺熟的，我以为你们认识。”
挂了电话，林念苏心里彻底凉了。
某某公司。临床试验。
认识他的人。这他妈就是一个局。
他拿起那份病历，走出办公室，直接去了医务处。
老张在，看见他进来，说：“念苏，怎么了？”
林念苏把病历放在他桌上，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拿起病历，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说：“念苏，你确定？”
林念苏说：“我女朋友是搞学术的，她查了文献。这个病情的组合，全球只有七例。”
老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事我得上报。”
林念苏说：“好。”
从医务处出来，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顾清岚打来电话。
“报上去了？”
林念苏说：“报了。”
顾清岚说：“那就好。晚上我来接你。”
林念苏说：“好。”
他想，如果没有顾清岚，今天他会怎么做？
接了这个病人，上了手术台，然后呢？
他不知道。
晚上，顾清岚来接他。
上了车，她看了他一眼，说：“没事吧？”
林念苏说：“没事。”
顾清岚说：“那个病人，医务处怎么处理？”
林念苏说：“说上报。”
顾清岚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动，汇入车流。
林念苏靠在座位上，看着她开车的侧脸。
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忽然说：“清岚，谢谢你。”
顾清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谢什么？”
林念苏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栽了。”
顾清岚说：“栽不了。你这人，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觉得不对劲。”
林念苏说：“为什么？”
顾清岚说：“因为你爸教得好。”
很快车子开回顾清岚住所楼下。
手机响了，林杰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看着顾清岚说：“我爸说，那个某某公司，今天被查了。涉嫌伪造临床试验数据，负责人已经被控制了。那个人，叫周永强。”
周永强，又是这个名字，他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