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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听着这半真半假的话,却不敢当玩笑话对待,而是特别认真的说。

“哥,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咱俩可是亲兄弟,有好事我能不叫着你吗?我不叫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啥?”

“你说你刚跟秀兰姐结婚,你俩手头上也没有多少钱,我能拉你下水吗?”

陆明远停下了脚步,两人找了片阴凉地儿,蹲着抽烟。

“哥,这事儿我一开始是想找你投点,但我一想,你们俩现在还是以过日子为主,你看柱子虽然也没啥钱,但他是光棍一个。”

“卫东哥人家当了这么多年厂长,手里头肯定有点积蓄。”

“剩下这些就不说了,你现在刚结婚,还是建设小家为主,再说了……”

陆明远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一些。

“再说这事儿,咱头回干,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握,高收益对应的是高风险。”

王惠朗一口烟吐了出来,在烟雾缭绕中,点了点头。

陆明远接着说道:“你想啊,这事风险还挺大的,万一不成,你那点本金都得折在手里,要是这时候秀兰姐再怀上了,你家咋过?”

“哥,我想了半天,我可不能当那个千古罪人。”

王惠朗抬起手就重重的拍了陆明远后背一下。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哥我赔了钱能把你咋的似的,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我可没这么说,你可别乱猜。”

“你小子就是这意思!”

两人玩笑了几句,陆明远将这根烟抽完之后扔在地上。

“哥,我是这么想的,要是我们这事儿成了,反正就三个月的时间验证一下,如果好的话,肯定会拉你入伙的。”

“整个孙家沟那么多人,还怕没地方投吗?实在不行你跟我并在一块儿,这不就结了吗?总之挣钱的事儿,我肯定会带着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王惠朗拍了拍陆明远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

“你说这话我爱听,我还真以为你这是不打算带我一块儿玩儿了呢。”

“咋会呢?哥,我不带别人也得带你啊。”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明远笑着又拍了拍王惠朗的肩膀,特别认真地安抚道。

“哥,你就瞧好吧,等我把这第一炮打响了,以后咱哥俩一起大干一场。”

王惠朗眼中满是信任,“行,我信你。不过你自己在外面可得注意点,别光顾着挣钱把身体累坏了。”

陆明远点点头:“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正好你今天跟我一块去,咱们也考察考察,你经验多,认人准,多帮我盯着点儿。”

王惠朗知道这是句客气话,但听对方这么说,心里头还是很舒服。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现在本事比我大,我哪有那个本事帮你盯着点儿啊?”

“不过要是遇到啥困难,也别一个人扛着,跟哥说,哥能帮上忙的肯定帮。”

陆明远看着面前这个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的人,心中莫名的觉得安心和舒坦。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就接着往孙家沟走。

陆明远和王惠朗拐进孙家沟的黄土路时,日头已经高高挂起。

孙志鹏家那两间土坯院墙外,早已密密匝匝围了半条巷子的人。

老少爷们儿叼着旱烟袋,妇女们挎着空竹筐,交头接耳的声音像夏日树上的知了,嗡嗡嗡嗡,扯都扯不断。

除了这一个以外,院里还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陆明远对王惠朗使了个眼色。

两人靠近,只听别人说,并不出声。

“听说老孙家真要种木耳?他有那个本事吗?”

“孙志鹏可是孙平的小舅子,孙平都不管?他家这情况倒是够乱的。”

“可不!志鹏这下可交了大运了。好像说是还拉了南边来的大客商投钱!这下肯定能挣发了吧。”

“这木耳满山上都有,干嘛还得种啊?不够功夫钱的。”

“我看志鹏这小子应该是让人家给骗了!”

“就是,孙平家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回本赚钱,他们这帮愣头青能成?”

“我看是瞎折腾,到时候木耳长不出来,木头烂在上面,到时候他们哭都找不着调!”

也有少数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中听的话。

“但是听说那个院里的老头好像还是个真把式,他就会种木耳,试试就试试呗,总比一直穷着强啊。”

“就是啊,试试咋的?你们有本事也拉人来呀?”

“这是人家志鹏的本事。”

“要我说孙平这事做的也不地道,这都是亲戚,咋能那么冷硬呢?”

即使是这样,也压不住那些胡言乱语。

更多的是揣着手看热闹的。

眼神里透着三分好奇、七分怀疑,就等着看这一番折腾,到时候落得个什么样的结果。

众人都在生日头往院里看。

陆明远王惠朗对视一眼。

两人拨开人群,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里的光景与外头截然不同。

没有闲言碎语,只有“嗤啦——嗤啦——”的拉锯声,混合着木屑飞扬的干燥气息。

三架锯同时开工,孙志鹏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沟往下淌,在裤腰处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手里攥着墨斗和曲尺。

正跟村里两个老木匠核对尺寸。

“老栓叔!这段粗了!直径过十五了,你再削一削!”

“强子!你这太长了,不都说了1米2到1米5吗?太长了也不行!你再锯一块去啊!”

角落里已经码起齐刷刷的木垛。

横截面露出新鲜的柞木年轮。

一圈一圈儿,白茬茬的,带着股清苦的木头香。

每段虽然长短不一,粗细并不标准,但都带着天然的感觉。

院角的香椿树下。

黄书年坐在一条长条板凳上,手里捧着个掉瓷的军绿色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粗茶。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是一双纳底老布鞋,还是双新的,显然是刚做的。

外头的议论声、锯木声、甚至隔壁院公鸡打鸣的声音,好像都被他屏蔽开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段纹理斜了,点菌容易散,换一段直的。”

陆明远走了进去,笑着说道。

“黄老,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