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鹏嘿然一笑,一副了然的样子。
“我没跟你说过,我这个姐夫种好了木耳,不是要去送货吗?好像送的就是李三彪子那儿。”
陆明远奇了:“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其实陆明远虽然这么说,但也并没有觉得太奇怪。
毕竟整个县城也就几家做这生意的。
王惠朗毕竟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嘴角一咧。
“咋的?这李三彪子被我兄弟揍了一顿,难道还想找机会报复?”
孙志鹏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陆明远就说道。
“现在严打这么厉害,李三彪子不敢直接把我怎么着,估摸着能用的招也就是坏坏我的事儿。”
“我现在手里的业务就这么几个,柴胡那边我估摸着他不敢,我们村里人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真惹急了他也别想竖着出来。”
孙志鹏神情紧张,接着分析道。
“那照你的意思,他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木耳这生意了?”
王惠朗一拍大腿:“那咱不能坐以待毙啊,得想个办法应对。”
孙志鹏摸了摸下巴上泛青的胡茬。
陆明远夹了一筷子咸菜,这股子咸味儿能够很好的缓解出大力气后的疲惫。
“到时候再说呗,想来这几块料凑到一块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就你姐夫那欺软怕硬的样儿,能干成什么?”
孙志鹏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明远,你这也太不着急了吧,这可是大生意。”
“我知道。”
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给二人分析道。
“我说这话不是盲目乐观,你想想,李三彪子就算真想使坏,估摸着也不会自己动手,肯定会支使你姐夫。”
“就你姐夫那个胆儿,他敢让人家当枪使?”
“反正咱多多留意着,让那几户人家也都多长个心眼儿,应该没什么大事。”
孙志鹏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更不高明的主意来。
思来想去还是点了头。
“那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在灯下谈完了事儿,已经快到深夜了。
陆明远和王惠朗又都喝了酒,走夜路回去不大安全。
于是就直接在孙志鹏家里歇下了。
接连几天。
陆明远和王惠朗一直都在两个村子之间跑。
所有的柞木都蒸煮好了。
黄书年亲自带着干活认真仔细的几个工人给木头打上了孔。
一晃。
半个月过去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小满长得更大了些,林秀云就带着他回了村。
新房里。
林秀云抱着裹在红粗布襁褓里的小满。
周围围着好几个人。
吴银花来的时候带了个自家做的布老虎,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褂子,因为这段时间家里的条件好了,所以她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她一早就听说林秀云带着孩子回来了。
所以挎着个篓子,里面装的是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就来了。
她进门,一瞅见襁褓,眼睛倏地亮了,脚步都轻了。
“哎哟!这就是闺女?快让我瞧瞧!”
她把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
手指虚虚地碰了碰小满的脸颊,声音都软了。
“哎哟,这孩子真可爱,而且长得还结实,还白嫩,不是像我们家永红和大海,生出来的时候都黑黢黢的,还瘦。”
“瞧这小手,攥得多紧实!”
话音没落,院门口又影影绰绰进来三四个妇女。
赵婶子是王桂芝多年的好闺蜜了,自然是要第一个上门来。
李春梅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来感谢陆明远,家里的地被选上了,她家劳动力少,多亏陆明远带着几个人帮着翻。
还有孙翠英,六十出头,村里有名的“快嘴”,腿脚利索,嗓门洪亮,跟陆建国一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这些人手里头都没空着。
这副样子让王桂芝乐的都合不拢嘴。
“快进来,快进来。”
“都没见过孩子吧?赶紧进去看,我给你们倒水。”
众人一拥而上,把堂屋炕沿围了个严实。
赵婶子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往炕席上一放。
“秀云,自家芦花鸡下的蛋,攒了十二个,你炖汤下奶。这生孩子最累人了,得好好补补。”
李春梅递上两块用油纸裹着的红糖:“可不是嘛,坐月子,咋的都不能缺了营养,熬点小米粥,倒点红糖,挺补的。”
孙翠英拍着大腿,对着小满的脸左看右看。
接着大嗓门就压不住了。
“你看这闺女长得比你和明远都好看!不说别的,你看就这下巴圆乎乎的,将来肯定有福气!你看这大眼睛多水灵!”
林秀云抱着孩子,脸颊微微泛红,身子往炕里让了让,连连摆手。
“婶子们,你们都别麻烦了,这红糖和鸡蛋都是稀罕东西,你们给我拿来,家里面人就没得吃了。”
“尤其是吴嫂子,你家还有个上学的永红和大海,他俩正是补身体的时候,快把鸡蛋拿回去吧。”
王桂芝乐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为了自己的孙女,怎么忙活都好。
她端出搪瓷盘子,上面码着刚蒸好的红枣糕,又拿来几个掉瓷的茶缸,倒上滚烫的白糖水。
“都坐下!在自家里还客气啥!”
“秀云就是太实诚,大家来看孩子,是疼这丫头!”
“你们拿这些东西干啥?都拿回去,我们啥也不要,你们能来看看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一边张罗,一边逢人就笑。
“老大家生了个儿子,老二家生了个闺女,我跟孩子他爹现在孙子和孙女都抱上了,这就是天大的福气,啥都不想了。”
堂屋里笑语喧哗。
院外。
陆建国正坐在马扎上劈柴。
斧头起落,“咔嚓、咔嚓”,木屑飞溅。
屋里的夸赞声、道谢声、王桂芝洪亮的招呼声,顺着敞开的木窗一字不落飘出来,钻进他耳朵里。
他虽然嘴上没说,但一直竖着耳朵听。
听到这些人夸奖自家孙女的话。
他一贯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就在这时候,陆明远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有些惊奇道。
“咋了爸?”
“啥事儿这么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