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上的旅途是漫长而又无聊的。
但急切的心,让两人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磋磨。
一眨眼。
日头已经渐渐的落了下去。
火车广播里响起“前方终点”的提示音。
两人赶紧起身,把大包小包往下挪。
编织袋侧边划了道小口子,露出半截印着“北京”字样的铝制饭盒。
陆明香赶紧用别针别上,林志刚则一把拎起最沉的纸箱,肩膀勒出红印也不吭声。
车厢门打开,热浪混着站台上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他们随着人流挤下火车,踏上月台的那一刻,陆明香深吸了一口带着铁轨锈味和庄稼香的空气,转头对林志刚说。
“太好了!终于到家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我就想吃我妈包的饺子。”
林志刚点了点头,随声附和道。
“说实话,我也就馋这一口,尤其是酸菜配油滋啦,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香。”
陆明远、林秀云和林秀兰已经踮着脚在月台尽头张望。
林秀云怀里用碎花襁褓兜着小满,林秀兰在旁边护着她娘俩。
陆明远仗着身高优势,硬是挤到了人群的最前头。
眼神直往车厢口扫。
“志刚!明香!”林秀兰眼尖,第一个喊出声。
陆明香两只手都没空着,提着那个鼓囊囊的军绿帆布包,还有其他大包小包的东西。
林志刚肩上扛着纸箱、手里还拽着编织袋。
两人顺着车厢台阶跨下月台。
没几步就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不过一年光景,林志刚的骨架彻底拔开了,肩宽背厚,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透出了成年人的沉稳与利落。
陆明香则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身段修长,举止从容,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
只是原先的长发被她剪成了利落的短发。
“哎哟,可算回来了!”
林秀云抱着小满迎上前。
陆明香快步走过去:“这就是我小侄女啊,快让我抱抱,从接到我哥信的那一天,我就一直想着,可把我给想死了。”
小满被换了个人抱,起初愣了两秒,随即看清了明香的脸,竟咯咯笑起来,小胖手去抓明香耳边的碎发。
林志刚把行李往地上一撂,大步跨过来,也稀罕的看了看小满。
只不过他毕竟是个男孩子,感情没有那么外放。
“姐夫,合作社还撑得住吧?”
“撑得住,家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陆明远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纸箱,上下打量了林志刚好一圈儿。
“瘦了,也壮了。怎么样?做了这么长的时间,累不累?饿不饿?”
“不累,饿倒是真饿了。咱赶紧回去吧。”
暮色渐浓,蝉鸣四起。
几人在去小院儿的路上,话匣子都打开了。
林秀云偶尔把小满往陆明香或者林志刚的怀里递一递,一家人的笑声混着晚风,把一身的疲惫都吹散了。
推开院门。
院子里那昏暗的灯泡已经亮起。
王桂芝和赵春桃早就准备好晚饭,正在院儿里焦急的等待。
听见门响,同时转过身。
“香啊!”
“志刚!”
两位母亲激动得眼眶泛红,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王桂芝拉过陆明香的手,上下打量着,声音带着颤抖:“闺女,可算回来了,天天都盼着你呢。”
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明香的脸。
赵春桃则紧紧握住林志刚的胳膊,高兴中又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心疼。
“志刚,你在外面肯定受苦了,你看人都瘦了。”
陆明远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墙根儿,然后打趣道。
“你看这偏心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快别在这煽情了,赶紧吃饭吧,他俩人都饿的不行了。”
“好好好,吃饭吃饭。”
院子里的大桌子上没有山珍海味,却全是属于家的味道。
陆明远养鸡场的鸡,炖的汤色金黄,浮着点点油星。
两条油光光水滑滑的大鸡腿被盛在碗里,这两人一人一碗。
两条刚捞的草鱼,裹了面糊炸得酥脆,配着糖醋汁,鲜香味美。
一盘纯白面擀的韭菜鸡蛋饺子,皮薄馅大,里面还放了一点虾皮提味,吃起来鲜得很。
还有凉拌新摘的黄瓜西红柿。
油渣炒土豆丝。
酱焖豆角。
主食是刚出锅的高粱米饭和贴饼子。
正中摆着几瓶玻璃瓶装桔子汽水。
少了酒。
也少了两个关键的人物。
陆明香问出了口,王桂芝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说道。
“你爸和你林叔没来。”
“代销点天天都有人,你林叔又舍不得关店,这样又得少挣钱,你爸那腿又有点不舒服,也懒得来。”
“俩老头正好在家轮换着盯店,不过我们走前他们俩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俩回来第1顿必须吃饱吃好,让我们别舍不得钱,一定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赵春桃也忙得不亦乐乎,把刚炸好的鱼往明香跟前推。
“吃!多吃!这鱼是明远早上去买的,新鲜的很。”
“还有你俩也别吃太多,还擀的面条。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你们留点肚子,吃两口面条,知道不?”
饭桌上,碗筷碰撞声、夹菜声、笑语声交织成一片。
没有客套,没有拘谨,只有久别重逢后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
王桂芝不停给林志刚添饭,嘴里念叨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得多吃点儿。”
赵春桃则把鸡肉一块块往明香碗里堆。
两个孩子也不推辞,大口吃着。
有种想要一口气把这么长时间没吃上的饭全都补回来的意思。
直到胃再也塞不下,这顿饭才算到了尾声。
陆明香吃着西红柿打卤面。
“妈,我这次回来就打算在我哥这长住,顺便帮忙带带孩子,你也不用来回跑了,多照顾照顾我爸。”
王桂芝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
“哦对了,你明天去趟你大哥家。”
“别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