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德一边喊,一边作势要往前扑,嘴角的白沫混着泥土往下淌,这样子真是够吓人的。
陆明香不自觉的又往后退了一步,神情紧张的看着对方,生怕对方又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魏老太太顺着儿子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陆明香脸上定格了一瞬。
那阴狠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惊愕与了然。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见面。
这一年多来,儿子心心念念,一天到晚不停念叨的那个鹿鸣香,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片子。
魏老太太的眼神在陆明香脸上狠狠的剜了一记。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配自己家儿子倒是差不多。
想到这儿,她的眼神被更深的防备与算计覆盖。
陆明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众人的最前头,接着不着痕迹的将鹿明香挡在了身后。
“大娘,真是不好意思,您儿子刚才突然冲过来,情绪激动,我们怕他一个不小心伤着人,所以才暂时按了一下,没下重手。”
“您别生气,他扑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玻璃瓶子,怪危险的,我们也是怕出事……”
“怕出事?!”
魏老太太猛地打断他,拐杖往青石板上狠狠一顿,震起一圈浮土。
她尖声厉喝,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陆明远鼻尖上。
“你们三个大小伙子,围着我家孩子动手,这叫怕出事?!”
“我儿子心眼干净得很,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你们倒好,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把他按在泥地里搓揉,还有没有王法了?!”
陆明远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心中想着这老太太可能就是护儿心切,所以才这个样子。
他压住心头的火气,上前半步,语气尽量平稳。
“大娘,咱们就事论事。你儿子刚才情绪激动,直往我妹妹跟前扑,我们怕他撞伤自己或旁人,才暂时扶住他关节。”
“我们是真没动手,您要是担心,咱们可以去医院验验伤,要不然找人调解调解?旁边不远就是保卫室。”
林志刚也在一旁帮腔,声音诚恳。
“阿姨,你这儿子看着年纪不小了,关键是力气大,我们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您别往坏处想,真没恶意。”
谁知魏老太太压根不听,拐杖往青石板上狠狠一杵,尖声打断、
“调解?调解什么?!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儿围着我儿子动手,还有理了?!”
“你说我儿子伤人了,你有啥证据没有?”
“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今天这事儿没完,我去广播站喊,去县妇联告你们欺负残疾人!”
刘栓柱本来叼着烟冷眼看戏,见这老太太颠倒黑白、胡搅蛮缠,耐心彻底耗尽了。
好说歹说说不听,仗着自己年纪大非得犯浑。
刘栓柱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幸好他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
他“呸”地吐掉烟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北冰洋汽水瓶。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沉下来,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混过社会的狠劲。
“大娘,咱有理说理,不兴泼妇骂街那套。您儿子冲过来要抢人,我们拦一下叫防卫。您要是不服,让你儿子打我一顿?”
说着,他连连冷笑。
魏老太太脸色骤变。
她精于算计,自然看出这三人里,刘栓柱是个不讲理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立刻收了拐杖,嘴上却不肯服软,尖声撂下狠话。
“行!你们狠!老太太我记下了!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儿子,走!回家!”
魏老太太伸手去拽儿子胳膊。
谁知魏长德突然犯了浑,胳膊猛地一抡,蛮力爆发,竟一把将瘦小的老太太甩了个趔趄。
拐杖“啪嗒”掉在地上,魏老太太差点儿没站稳。
只见魏长德什么都顾不上了。
双眼直勾勾盯着陆明香,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含糊不清地喊。
“不……不走!”
魏老太太连拐杖都顾不上拿了。
就要去扶魏长德回家,谁知魏长德好像发了病一样,不管不顾的喊道。
“回家!”
“玉珍阿姨!”
“玉珍说……玉珍说回家!”
“带香香回家!”
起初语速太快,夹杂在痴傻的嘟囔里,陆明远只听了个大概。
直到“玉珍”和“回家”两个词非常清晰的进入耳朵的瞬间。
他猛地一激灵,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陈玉珍!
那个过年的时候死皮赖脸、三番五次往陆家跑,不管他们是甩脸子,还是干脆避而不见,对方都不依不饶。
打定主意非要给明香说亲,甚至扬言“男方家里底子厚,就缺个媳妇”的媒婆!
原来根本不是发病乱喊!
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陆明远彻底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荒唐算计!
要知道在某些地方。
痴傻人家娶媳妇难,媒婆为了赚媒钱,什么谎都敢编。
肯定是陈玉珍这老媒婆背地里收了魏家的定金或好处。
然后老娘为了安抚孩子,给魏长德反复灌了迷魂汤,拍了胸脯保证陆明香“迟早是他家的人”!
痴傻人认死理。
这么一说,他就当成了铁板钉钉的真事。
今天魏长德之所以一见到陆明香就发疯,不是因为见到了梦中情人,恐怕是来“抢亲”的!
魏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
余光一瞥,正撞上陆明远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知道儿子那句浑话彻底漏了底。
她那张刻薄的脸瞬间变了颜色,连哄带骗地一把捂住魏长德的嘴,枯瘦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这孩子瞎咧咧啥!娘给你买大白兔去,咱不在这儿丢人现眼!”
魏长德虽然傻,但平日里还是很惧怕魏老太太的。
见老娘发了火,魏长德一下子偃旗息鼓。
被魏老太太连拖带拽的弄走了。
陆明远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