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知道火候到了,语气平稳却透着笃定。
“周副县长,实不相瞒,我有个大哥叫陆明辉,就在咱们县的机械厂当副厂长。”
周振国皱了皱眉头,好像想起些什么似的,又不敢确定。
“不对呀,我记得你们机械厂的副厂长不姓陆,而且年纪挺大了,你们兄弟俩能差30岁吗?”
“不是不是,那是原先的副厂长,我哥这不前段时间刚刚选上,您可能贵人事忙,没留心这个。”
“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你接着说。”
陆明远接着说道:“我大哥那天说去厂里的库房摸了摸底,发现里头压着一批淘汰的旧车床,传动轴和一大堆报废的配件。”
“厂里正愁没地方安置,打算按废铁价处理。”
“我觉得咱既然有现成的,干嘛还要花钱买呢?这些淘汰的东西只要重新设计设计,改装改装,就能改成切片机和烘干机。”
周振国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这些都是你哥跟你说的?”
陆明远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心中却说道。
“当然不是了!”
以前的国营厂淘汰下来的东西基本上都堆在库房里,国营厂倒闭之后,有些人就伙同看大门的人,偷这些配件当废铁卖。
几乎很多国营厂都有这种现象,陆明远只是照常理推断而已。
顺便帮自己老哥在周副县长面前刷个好感度。
周振国的手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的点了几下,思索了一番之后才缓缓的开口。
“这倒是个办法,你有几分的把握?”
“这我还真没法跟你打包票,你也知道,我一不懂技术,二不知道机械厂库房到底有多少东西可以用,不过我觉得改造成本再高,肯定也比采购新设备的价格低。”
“而且只要去机械厂借几个工程师或者懂技术的人,应该也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改造好这些东西。”
陆明远趁热打铁,手指在图纸草案上虚划了一下。
“倒不是我着急,您看,虽然柴胡明年秋后才能大批收获,但设备要改造,还要调试,还要试用,以及人员培训,这些都得花时间。”
“倒不如现在咱们就把这个工农联合体的架子先搭起来,签协议,成立办公室。”
“现在厂里正是生产淡季,正好趁这个时间把机器一改,合作社那边提前规划晾晒的场地,以及储存的仓库。”
“等着明年柴胡一下来,咱们一机器一开,直接出成品,也不耽误农耕,也不浪费厂里的工时。”
说完陆明远挠了挠头,故意装作憨傻的样子说道。
“这叫什么来着?什么动,没动?粮草行不行来着?”
周振国沉默了五六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站了一会儿,转身时嘴角已经已经勾起了弧度。
“好一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明远啊,你这脑子转的还真是挺快的。也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废旧设备改造的话成本低,而且关键是现在的政策扶持,最重要的是能把机械厂的技术和农村的人力物力集中在一块。”
“这事儿我看有搞头,一定有搞头!”
陆明远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周副县长深深的鞠了一躬。
“周副县长,感谢您对我们农村发展经济的大力支持,要是没有您,我这柴胡事业还不知道能怎么样呢?”
陆明远说这话是真心的。
从这一次又一次与周振国打交道的过程中,陆明远也对其产生了深深的敬佩之心。
不管是从话语还是从实事方面都能看得出,周振国一直心系农村建设,只要对农村经济有发展的想法,他都会给予鼓励和支持。
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实在是令人敬佩。
周振国抬起手轻轻的摆动了几下。
“行了行了,你也用不着跟我在这说好话,你回去把改造图纸草案,成本明细等等写清楚。”
“这我估计是做不了了,还得让我哥来做,毕竟他是副厂长,术业有专攻嘛。”
陆明远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周振国面前提起这个大哥,这话语当中是什么意思,周振国能不清楚吗?
要是放在平常,周振国才懒得理会,但陆明远刚给他解决了一个试点的难题,那这件事情也就不算事了。
“行,你哥叫什么来着?”
“陆明辉,光辉的辉。”
“这名字起的不错,你们兄弟俩一个光辉,一个远大。希望你们俩能对得住这个名字,好好为咱们老百姓做实事儿。”
周振国看了一眼桌子上那老旧的日历,日历边缘已经翻卷起来,显然经常被人翻动。
“让你大哥先跟厂党委通个气儿,把这个工农结合试点的名头先立起来,下周三我带队去厂里和你们合作社现场办公。”
“只要方案扎实,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县里肯定会特事特办,给你们一路绿灯。”
陆明远点了点头,再次深深一鞠躬。
“谢谢周副县长,谢谢你对我们的信任!”
陆明远蹬着二八大拐进了陆明辉的小院儿,就在外面跑了一天,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发颤。
陆明远推开院门,发现院门没锁。
小院收拾的挺干净利索的,院里那块地里头种了点大葱,看上去很有生活气息。
韩小茹没在屋里,看这个点应该是没有下班。
陆明辉正一个人坐在堂屋的木桌前,对着墙上那张机械厂平面布置图发呆。
连陆明远进门他都没注意到。
听见门响,他回头。
“唉,你怎么过来了?”
陆明辉的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看到陆明远心里头还是有点疙疙瘩瘩的,不舒服。
陆明辉给他倒了杯水,不咸不淡的说道。
“咋了?找我来干啥?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哥,咱俩是亲兄弟,我看谁笑话也不能看你笑话呀。”
陆明辉没笑,而是往桌子前一坐,不说话了。
陆明远看着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今天那姓魏的肯定给他气受了,于是就问道。
“咋了?臊眉搭眼的。”
“也没啥,就是我是副厂长,现在被发配到原料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