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大概五分钟,他抬头。
“就这些?”
“就这些。”陈默说,“更详细的情报,我拿不到。风险太大。”
伊万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先生,你在敷衍我。”
“没有。”陈默摇头,“这已经是能拿到的最详细的情报了。伊万先生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伊万笑了。
“好,我信你。”他收起文件,“药品和电台,三天后给你。老地方,老时间。”
“可以。”
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伊万忽然问:“陈先生,你为这么多方做事,累吗?”
陈默手里的刀叉停了一下。
“伊万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伊万喝了口酒,“就是好奇。日本人,军统,我们,还有你背后的组织——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陈默放下刀叉。
“伊万先生,有些事,还是别问太多。”
“我懂。”伊万点头,“做我们这行的,知道太多死得快。”
吃完午饭,陈默回特高课。
下午,他继续做方案。
但心思已经不在方案上了。
他在想晚上的事。
老赵的撤离,不能出任何差错。
得想好每一个细节。
下班后,陈默没直接回家。
他去了一趟码头。
码头很大,人来人往。
三号仓库在最里面,很偏僻。
陈默绕着仓库走了一圈,观察周围环境。
仓库后面有条小路,直通江边。
江边停着几条小船,是渔民用的。
可以坐船离开。
看完地形,陈默离开码头。
他找了家小饭馆,吃了碗面。
然后回家。
等到晚上九点,他换了身衣服。
黑色的,便于隐藏。
腰里别着枪。
然后出门。
九点半,他到达码头。
码头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工人在卸货。
陈默躲在一个货堆后面,观察情况。
九点五十,秦雪宁来了。
她没带人,就一个人。
陈默走过去。
“老赵呢?”他问。
“在车里。”秦雪宁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我把他打晕了,不然他不肯走。”
陈默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老赵躺在后座上,昏迷着。
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很明显。
“怎么弄?”秦雪宁问。
“把他搬到船上。”陈默说,“船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江边。”
两人把老赵从车里拖出来,一左一右架着,往江边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喊:“谁在那儿?”
陈默心里一紧。
“快走。”
他们加快脚步。
但老赵太重,走不快。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是码头巡逻的,两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
“站住!”其中一个喊。
陈默松开老赵,转身。
手摸向腰间。
“你们是谁?”巡逻的问。
“送病人去医院。”陈默说,“我兄弟病了,得赶紧送。”
“病了?”巡逻的用手电筒照了照老赵的脸,“什么病?”
“急病。”秦雪宁说,“再不去医院就来不及了。”
两个巡逻的对视一眼。
“深更半夜的,送什么医院?”其中一个说,“我看你们有问题。走,跟我们回保安室。”
陈默知道,不能去。
去了就完了。
他掏出枪。
“让开。”
两个巡逻的愣住了。
“你……你敢开枪?”
陈默没说话,直接扣动扳机。
装了消音器,声音很小。
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点尘土。
“让开。”陈默又说了一遍。
两个巡逻的吓得后退几步。
“走。”陈默对秦雪宁说。
他们架着老赵,继续往江边走。
两个巡逻的没敢追,站在原地。
到了江边,果然有一条小船。
陈默把老赵搬上船,秦雪宁解开缆绳。
“你去哪?”秦雪宁问。
“苏北。”陈默说,“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
“路上小心。”
“知道。”
陈默跳上船,拿起船桨。
船慢慢离开岸边。
秦雪宁站在江边,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
陈默挥了挥手,然后用力划桨。
船驶向江心。
夜很静,只有水声。
老赵躺在船底,还没醒。
陈默划了大概半小时,到达对岸。
对岸有人接应。
是两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服。
“是陈先生吗?”其中一个问。
“是我。”陈默说,“人交给你们了。”
“放心。”年轻人说,“我们会安全送到。”
他们把老赵抬下船,放到一辆马车上。
然后赶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江边,看着马车远去。
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救出来了。
他划船回到上海这边。
上岸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码头静悄悄的,那两个巡逻的也不见了。
陈默快步离开。
回到家,他脱掉衣服,洗了把脸。
然后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电话响了。
陈默皱眉。
这么晚,谁打电话?
他接起来。
“喂?”
“陈先生吗?”是吴队长的声音。
“吴队长,有事?”
“人放了?”吴队长问。
“放了。”
“那就好。”吴队长顿了顿,“陈先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今天有人来查了。”吴队长说,“问那个犯人怎么放的。我说证据不足,暂时释放。”
“谁查的?”
“特高课的人。”吴队长说,“南造云子亲自来的。”
陈默心里一沉。
“她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但看样子不太信。”吴队长说,“陈先生,你得小心点。那女人,不好对付。”
“知道了。”陈默说,“谢谢吴队长。”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沙发上。
南造云子查过来了。
这女人,鼻子真灵。
他得想个说法。
怎么解释老赵的释放?
说是亲戚,花钱保出来的?
可以。
但得编圆了。
陈默想了想,决定这么说:
老赵是他一个远房表哥,脑子有点问题,误入歧途。他花钱保出来,送回老家。
这个说法,勉强说得通。
但南造云子会不会信?
难说。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陈默接起来。
“喂?”
“陈桑,还没睡吧?”是佐藤的声音。
陈默心里一惊。
佐藤也这么晚打电话?
“课长,有事?”
“有点事。”佐藤说,“明天早上,梅机关有个紧急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会?”
“不清楚。”佐藤说,“松本顾问临时通知的。你做好准备。”
“是。”
挂了电话,陈默更加不安。
梅机关的紧急会议。
什么事这么急?
会不会跟老赵的事有关?
他不知道。
但明天,得小心。
非常小心。
陈默掐灭烟,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夜很深。
但他的路,还很长。
而且越来越难走。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