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商行门口停下。
陈默下车,走进大楼。
张伯年在办公室等他,沈先生也在,旁边放着三个木箱。
“陈先生。”沈先生站起来,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
“沈先生。”陈默点头,“都做好了?”
“做好了。”沈先生指着木箱,“青铜鼎、书画、青花瓷碗,都在里面。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
青铜鼎。
陈默仔细看。
铜锈比昨天的自然多了,深浅不一,有层次感。纹路也更清晰,更流畅。
“怎么做这么快?”他问。
“昨晚没睡。”沈先生说,“我和徒弟们,用了一种新配方,加速氧化。虽然还是比不上自然铜锈,但已经很像了。”
陈默点头。
第二个箱子,书画。
沈先生展开卷轴。
这次,印章的位置正了。纸张的做旧也更自然,虫蛀的痕迹恰到好处。
“这个我重做了。”沈先生说,“昨天那个,我不满意。”
第三个箱子,青花瓷碗。
圈足的厚度正好了。胎体薄透,青花发色自然。
“德”字少一点的细节,也做到了。
三件仿制品,都比昨天的好得多。
“沈先生,”陈默说,“辛苦了。”
“应该的。”沈先生看着他,“陈先生,真品……真的走了?”
陈默沉默了一下。
“走了。昨晚十点,随山本将军的船一起走了。”
沈先生的脸色黯淡下去。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那这些仿制品……”
“先放在这里。”陈默说,“山本将军走了,但任务还在。这些东西,可能还用得上。”
“好。”沈先生把箱子盖好,“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您再找我。”
“等等。”陈默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酬劳。”
沈先生接过,捏了捏,很厚。
“太多了。”
“不多。”陈默说,“你应得的。”
沈先生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陈默。
“陈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笑了。
“一个想留住这些东西的人。和你一样。”
沈先生看着他,几秒钟后,也笑了。
“那我明白了。陈先生,保重。”
他提起皮箱,离开。
张伯年关上门。
“少爷,”他压低声音,“刚才您进来时,门口有两个人,在盯梢。”
“我知道。”陈默说,“中村派来的。”
“那怎么办?”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陈默说,“这几天,商行的生意照常做,但不要有大动作。特别是……药品那方面的。”
“明白。”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街对面,车手在抽烟。
监视很严密。
他想做什么,都难了。
“张经理,”他说,“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查一查中村副副课长。”陈默说,“他的背景,他的关系网,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越详细越好。”
张伯年点头。
“我马上去办。”
陈默离开商行。
下楼时,他特意放慢脚步,观察那个摩托车手。
车手也在看他,但很快就移开目光。
陈默上车。
“回特高课。”
“是。”
车子启动,摩托车跟在后面。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中村的监视,意料之中。
但这也说明,南造云子留下的报告,对中村产生了影响。
他现在是重点怀疑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中村和南造云子,明显不是一条心。中村是特高课的老资格,但一直被南造云子压着。现在南造云子走了,他掌权,肯定想建立自己的权威。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陈默睁开眼睛。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中村的信息。
他的弱点,他的喜好,他的野心。
然后,对症下药。
车子在特高课门口停下。
陈默下车,走进大楼。
大厅里,秋山雅子匆匆走过来,脸色苍白。
“陈先生,”她小声说,“中村副副课长让您再去一趟。”
又去?
陈默皱眉。
“什么事?”
“不知道。”秋山雅子声音在抖,“但他看起来很生气。”
陈默心里一沉。
又怎么了?
他快步上楼,走向中村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中村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中村先生。”陈默说。
中村转过身,脸色铁青。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陈桑,”他把电报扔到桌上,“解释一下。”
电报落在桌上,纸张很薄,几乎透明。上面的字是用日文打印的,很工整。
陈默拿起电报,快速阅读。
内容很简单:
**据可靠情报,代号“烛影”之地下党高级特工,近日活动于上海。此人精通日语,熟悉日方运作,疑已打入我方内部。特征:男性,30岁左右,受过良好教育,有商业背景。望彻查。**
落款是南京特高课总部。
日期是今天。
陈默放下电报,手很稳。
“中村先生,”他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中村冷笑,“陈桑,你还不明白吗?南京总部收到情报,说地下党有个高级特工,代号‘烛影’,就在上海。而且……特征和你很像。”
陈默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中村先生,上海滩符合这个特征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受过教育,有商业背景,30岁左右……这几乎是在描述所有租界里的中国商人。”
“但精通日语,熟悉日方运作的呢?”中村盯着他,“这样的人可不多。”
“也不少。”陈默说,“汪伪政府的官员,和皇军合作的商人,还有……特高课的翻译和顾问,都符合。”
他顿了顿。
“中村先生,如果您怀疑我,可以调查。但我需要提醒您——这种匿名情报,很可能是我方的敌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在我们内部制造猜忌,挑拨离间。”
“我知道。”中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所以我没有立刻抓你。但陈桑,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
“怎么查?”
“从你身边的人查起。”中村说,“张伯年,你的商行经理。沈先生,那个古董专家。还有……”
他翻开一个笔记本。
“秦雪宁,陆军医院的医生。她是你什么人?”
陈默的手微微握紧。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中村挑眉,“根据记录,你和她经常见面。而且,她三天前突然离开上海,说是回老家。这么巧?”
“她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陈默说,“她没说。”
中村盯着他,几秒钟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