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陈默回到特高课办公楼。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办公楼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到中村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中村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见陈默,面无表情。
“陈桑,你迟到了。”
“对不起。”陈默说,“雨太大,路上堵车。”
“是吗。”中村放下文件,看了看墙上的钟,“我们说好五点报到,现在是七点半。两个半小时,你去哪了?”
“去商行处理急事。”陈默早就想好了说辞,“有一批货出了问题,必须马上处理。”
“什么货?”
“棉纱。”陈默说,“从苏北运来的,淋了雨,发霉了。如果不及时处理,损失很大。”
中村盯着他。
几秒钟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陈桑,我刚才给商行打过电话。”
陈默心里一紧。
“哦?”
“张经理说,你今天下午确实去了商行,但只待了十分钟就走了。”中村转身,“他说你有急事要出门,但没说去哪。”
陈默保持镇定。
“是,我确实有急事。但具体内容,不方便说。”
“不方便?”中村冷笑,“陈桑,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重点监视对象,必须如实报告行踪。”
“中村先生,”陈默说,“我去处理的是私人事务,与工作无关。”
“私人事务?”中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那我问你——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在哪?”
陈默心里快速计算。
三点,他在去吴淞口的路上。
四点,他在船上见山本。
五点,他在仓库接收文物。
这些,都不能说。
“我在商行。”他说。
“商行?”中村把文件扔过来,“你自己看。”
陈默拿起文件。
是一份监视报告,很详细:
15:00-15:30,目标离开特高课,乘车前往陈氏商行。监视车辆跟随。
15:35,目标进入商行大楼。
15:45,目标从商行后门离开,换乘另一辆黑色轿车。监视车辆未发现,失去目标。
16:00-18:30,目标行踪不明。
18:40,目标返回商行。
19:00,目标离开商行,返回特高课。
报告下面还有照片——陈默从商行后门出来的照片,上那辆黑色轿车的照片,都拍得很清楚。
陈默放下报告。
被发现了。
虽然跟踪的人跟丢了,但他们拍到了他换车的照片。
“解释一下。”中村说。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决定说实话——部分实话。
“中村先生,我去见了山本将军。”
中村的表情凝固了。
“山本将军?他不是……”
“船遇到了台风,返航了。”陈默说,“将军找我,有紧急任务。”
“什么任务?”
“我不能说。”
“不能说?”中村拍桌子,“陈桑,你搞清楚——现在特高课是我在负责!山本将军的任务,也必须向我报告!”
陈默看着他。
两人对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
几秒钟后,陈默开口。
“中村先生,您真的想知道吗?”
中村没说话。
“山本将军的任务,是绝密。”陈默继续说,“如果我说了,您就必须负责。但如果出了问题,您能负责吗?”
他在试探。
试探中村到底想不想卷入海军的事务。
果然,中村犹豫了。
山本是海军少将,军衔比他高,背景比他硬。如果山本真的有什么绝密任务,他强行介入,只会惹祸上身。
“陈桑,”他最终说,“我不是要干涉将军的任务。但我必须知道,你消失的这两个半小时,到底在做什么。这是特高课的纪律。”
“我在执行将军的命令。”陈默说,“具体内容,您可以去问将军。如果将军愿意告诉您,我绝无隐瞒。”
他把球踢给了山本。
中村不可能去问山本。
因为那等于承认,他在监视山本的人。
而山本,最讨厌别人插手他的事。
中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挥手。
“你可以走了。但记住——从明天起,你的行踪,必须每小时报告一次。如果再有隐瞒,别怪我不客气。”
“是。”
陈默鞠躬,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露馅了。
中村的监视,比他想象的更严密。
以后,每一步都要更小心。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给商行打了个电话。
“张经理,是我。”
“少爷!”张伯年的声音很急,“刚才特高课的人来过了,问您下午去哪了。我说您去处理棉纱的事,但他们在后门拍到了您……”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已经解决了。但张经理,以后我每次出门,你都要准备一个合理的借口。明白吗?”
“明白了。”
“还有,”陈默压低声音,“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
“烟土。”陈默说,“要最好的,云南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少爷,您要这个……”
“有用。”陈默说,“明天上午送到特高课来。”
“……好。”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夜更深了。
他在想中村。
中村为什么要这么紧地盯着他?
仅仅是因为怀疑他是“烛影”?
还是……有其他原因?
陈默想起吉田说的话——山本在海军内部有很多敌人。
中村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或者,中村是受了谁的指使?
南造云子?南京总部?还是其他势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稳住中村。
烟土,就是第一步。
第二天上午,雨停了。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至少不下雨了。
陈默像往常一样上班。
九点,张伯年来了,提着一个皮箱。
“少爷,您要的东西。”
陈默打开皮箱。
里面是十块烟土,用油纸包着,每块一斤重。色泽黑亮,质地坚硬,确实是上等货。
“多少钱?”
“黑市价,五百大洋。”张伯年说,“但我跟老板熟,收了四百。”
陈默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四百大洋。
“你先回去。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来找你谈生意。”
“明白。”
张伯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