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阴影里走出来。
“佐久间少佐,”他说,“你说你是来检查的,那为什么选在深夜?为什么偷偷开门?为什么直奔这两个箱子?”
佐久间看向他。
“你是陈默?特高课的经济顾问?”
“是。”
“这件事,与你无关。”佐久间说,“这是海军内部的事。”
“不,与我有关。”陈默举起那把旧锁,“这把锁,是仓库后门的锁。锁孔里有新的金属屑,证明有人最近开过它。而开锁的钥匙,只有特高课的秋山雅子小姐有。”
所有人都看向秋山雅子。
秋山雅子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我……我是被迫的……”
“被迫?”陈默走到她面前,“谁逼你?”
“中村副课长。”秋山雅子哭着说,“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就把我调到前线去……”
中村。
果然是他。
陈默看向佐久间。
“佐久间少佐,你和中村副课长联手,计划陷害山本将军,对吧?”
佐久间脸色变了。
“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让将军来判断。”吉田说,“所有人,带走。”
士兵们上前,要抓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还有汽车引擎声。
很多汽车。
仓库大门被撞开。
一队宪兵冲了进来,带头的是中村。
他穿着整齐的军服,手里拿着手枪。
“所有人,不许动!”他大喊,“接到举报,这里发生盗窃案。所有人,放下武器!”
场面一片混乱。
陈默看向吉田。
吉田点头。
他们被算计了。
中村早就等着这一刻。
现在,人赃并获——但“赃物”是佐久间他们拿着的,而陈默和吉田,是“抓贼”的人。
但在中村眼里,这可能变成“贼喊抓贼”。
“中村先生,”陈默上前一步,“佐久间少佐深夜闯入仓库,盗窃文物。我们正在抓捕。”
“盗窃?”中村冷笑,“陈桑,你搞错了吧。佐久间少佐是奉东条首相之命,来检查文物安全。而你们……”
他指着陈默和吉田。
“你们监守自盗,被佐久间少佐发现,所以想杀人灭口。”
颠倒黑白。
陈默握紧了拳头。
“中村先生,我们有证据。”
“什么证据?”
陈默拿出照相机。
“照片。”
中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照片?很好。那我们就看看,照片里拍到了什么。”
他伸手。
陈默把照相机递过去。
中村接过,看了看。
然后,他猛地砸在地上。
照相机碎裂,胶卷曝光。
“哎呀,不小心。”中村说,“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证据。”
他看向陈默,眼神冰冷。
“陈桑,吉田少尉,你们涉嫌盗窃国宝,现在被捕了。带走。”
宪兵上前,要抓他们。
陈默看向吉田。
吉田摇头。
不能反抗。
反抗就是拒捕,就是坐实罪名。
两人被戴上手铐,押出仓库。
经过秋山雅子身边时,陈默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外面,雨又开始下了。
陈默被押上宪兵队的车。
透过车窗,他看见中村和佐久间在说话,两人都笑了。
笑得得意。
车启动,驶入雨夜。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输了。
至少暂时。
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牌。
那把旧锁。
那个信封。
还有……藏在仓库里的其他文物。
他深吸一口气。
游戏还没结束。
只是进入了更艰难的阶段。
..........
宪兵队的审讯室在地下。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水泥墙,水泥地,一张铁桌子,两把铁椅子。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像是洗不干净。
陈默坐在椅子上,手铐把他的手腕勒得发红。他对面坐着两个审讯官,都是生面孔,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
“姓名。”年长的审讯官开口,声音平板。
“陈默。”
“年龄。”
“28。”
“职业。”
“特高课经济顾问,陈氏商行少东家。”
审讯官记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年轻的那个冷笑一声。
“不知道?深夜出现在海军仓库,手里拿着照相机,旁边是盗窃文物的同伙——你说不知道?”
“我不是同伙。”陈默说,“我是在抓捕盗窃者。”
“抓捕?”年长的审讯官抬起头,“谁授权你抓捕?”
“山本将军。”
两个审讯官对视一眼。
“山本将军已经离沪。”
“不,他没有。”陈默说,“他的船遇到台风,返航了。他现在就在上海。”
审讯官沉默了几秒。
然后,年轻的那个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
“陈桑,我劝你老实点。这里不是特高课,是宪兵队。进了这里,就别想耍花样。”
他俯下身,脸离陈默很近。
“说,文物在哪?”
“在仓库里。”
“哪些文物?”
“所有文物。”
“具体点。”
陈默看着他。
“我需要清单。”
审讯官走回桌子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扔过来。
“这是仓库的文物清单。你核对一下,哪些被盗了。”
陈默拿起清单。
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十箱文物,编号001到010。
“003和007被盗了。”他说。
“谁盗的?”
“佐久间少佐,和他的同伙。”
“佐久间少佐是奉东条首相之命检查文物。”年长的审讯官说,“他有正式文件。”
“文件呢?”
审讯官又抽出一张纸。
陈默看了一遍。
确实是东条首相办公室签发的文件,命令佐久间“检查国宝安全状况,确保万无一失”。日期是三天前。
“这份文件,”陈默说,“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天前,东条首相正在东京开内阁会议,不可能签发这种针对具体行动的文件。”陈默说,“而且,检查文物不需要深夜蒙面进行。”
审讯官盯着他。
几秒钟后,年长的那个笑了。
“陈桑,你很聪明。但聪明用错地方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橡胶棍。
“在这里,我们不需要证据。”他说,“只需要口供。”
他走回来,站在陈默面前。
“说,你是不是地下党‘烛影’?”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
“是不是和军统勾结?”
“不是。”
“是不是盗窃文物,企图卖给苏联人?”
“不是。”
橡胶棍举起来。
陈默闭上眼睛。
但棍子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