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老宅库房的钥匙。里面有一些东西,是这些年攒下的。金条、银元、还有一些古董。你用得上的时候,就去拿。”
陈默看着那串钥匙,没动。
陈怀远把钥匙推到他面前。
“拿着。”
陈默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有点凉,硌着手心。
“爸,”他说,“谢谢。”
陈怀远笑了,笑得有点苦。
“谢什么。我是你爸。”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陈怀远站起来。
“走,陪我吃顿饭。”
饭是厨房老李做的,四菜一汤,都是陈默小时候爱吃的。红烧肉、清炒虾仁、糖醋排骨、蒜蓉菠菜,还有一碗鸡汤。
陈默吃了很多。这些天在外面,胃口一直不好。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吃得特别香。
陈怀远看着他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默笑了笑,放慢了速度。
吃完饭,陈怀远说:“我让老李把那些生意停了。”
陈默愣了一下:“停了?”
“不是真停。”陈怀远压低声音,“表面上停了。铺子关了几家,伙计遣散了一批,账上也做成了亏损的样子。”
陈默明白了。
“这样,那些人就不会盯着咱们家看了。”陈怀远说,“一个快倒闭的生意,没什么好查的。”
陈默点点头:“爸,您想得周到。”
陈怀远摆摆手:“做生意做了几十年,这点事还是懂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那些人要查,就让他们查。查来查去,也就是一个快倒闭的破落户。”他转过身,看着陈默,“等你那边的事办完了,再重新开起来就是。”
陈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爸,”他说,“等我那边的事办完了,我回来陪您住。”
陈怀远笑了。
“好。”
下午三点多,陈默该走了。
陈怀远送他到门口。
“自己小心。”他说。
陈默点点头,上了黄包车。
车子跑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怀远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方向。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手心还攥着那串钥匙,硌得有点疼。
他没松开。
回到特高课那边的时候,天快黑了。
小周还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迎上来。
“陈先生,伊本先生下午找过您。”
陈默点点头,往楼里走。
走到伊本新一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伊本新一坐在里面,正在看文件。见他来了,抬起头。
“陈先生回来了?”
陈默走进去:“伊本先生找我?”
伊本新一点点头,指了指椅子。
陈默坐下。
伊本新一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听说陈先生家的生意,最近不太顺?”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没露。
“是。”他说,“生意不好做,关了几家铺子。”
伊本新一点点头,没再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默。
“这是最近的调查结果。陈先生看看。”
陈默接过来,翻开看。
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他家的。上面写着,陈氏家族近年生意下滑,多家铺面亏损,已经关停。社会关系简单,无异常往来。账目清楚,无不明资金。
最后一句话是:未见可疑之处。
陈默看完,把文件还给他。
“伊本先生辛苦了。”
伊本新一笑了笑,那笑容还是浅。
“陈先生,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完美的人?”
陈默看着他,没回答。
伊本新一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在东北干了十年,抓了很多人。有的人狡猾,有的人老实,有的人嘴硬。但我从没见过一个完美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每个人都有毛病。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脾气暴躁。没有毛病的人,我没见过。”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伊本先生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伊本新一笑了笑。
“没什么。随便说说。”
陈默站起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伊本新一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推门出去。
走廊里,小周还在那儿等着。见他出来,跟上来。
陈默没说话,慢慢往自己办公室走。
脑子里在想伊本新一刚才的话。
“没有毛病的人,我没见过。”
他是在说陈默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他怀疑。
...........
那天晚上,陈默又被叫去测谎了。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伯格坐在那台机器后面,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金属片贴上手指,带子绑上手臂。指针开始晃动。
但这一次,伯格问的问题不太一样。
“你认识一个叫老刘的人吗?”
陈默愣了一下。老刘?他不认识。
“不认识。”
指针没动。
“你在特高课工作这几年,有没有见过其他为中国情报组织工作的人?”
陈默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以前没问过。
“没有。”他说。
指针晃了一下。
伯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心跳快了。”他说。
陈默苦笑:“伯格先生,您问这种问题,谁心跳不快?这等于在问我是不是见过鬼。我没见过,但您一问,我脑子里就开始想鬼长什么样。”
伯格没说话,继续问。
问了半个小时,最后伯格关了机器,把那些金属片取下来。
“可以了。”他说。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指,站起来。
走到门口,伯格叫住他。
“陈先生。”
陈默回头。
伯格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几天小心点。”
陈默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在走廊里,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伯格最后那句话。
“这几天小心点。”
什么意思?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点了根烟。
窗外,小周还站在楼下。但今天他旁边多了两个人,都是生面孔。三个人站在树荫底下,一边抽烟一边说话,偶尔往楼上看一眼。
陈默看着他们,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下午三点多,他收到一封信。
信是塞在门缝里的,他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信封上没写字,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老刘叛变了。供出了三个人。你不在名单上,但上海整体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