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后,伊本新一在审讯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些证据——信,照片,徽章——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伯格。
“你怎么看?”
伯格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听见伊本新一问,他转过身。
“假的。”
伊本新一挑了挑眉毛:“这么肯定?”
伯格走过来,拿起那封信,凑到灯下看了看。
“字迹太刻意了。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掩饰什么。真正的粗人写字,不是这个写法。”
他又拿起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也有问题。你看这个背景——霞飞路一二三号。这个地址我们查过了,是一栋空楼,早就没人住了。如果高桥真的跟中统有联系,他们会选这种地方见面?”
伊本新一没说话。
伯格把照片放下,又拿起那枚徽章。
“这个更假。中统的徽章,从来不让外勤人员带在身上。这是规矩。”
伊本新一看着他,问:“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
伯格点点头。
“肯定是栽赃。”
伊本新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栽赃谁?高桥?还是栽赃给我们看的?”
伯格想了想,说:“都有可能。”
伊本新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得街上一片昏黄。
他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是谁干的?”
伯格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不知道。但能干这事的人,不多。”
伊本新一点点头。
“是啊,不多。”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些证据。
“高桥的办公室,我们查过。他的家,我们也查过。以前什么都没发现。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东西——还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盯着伯格。
“这说明什么?”
伯格说:“说明有人想让我们怀疑高桥。”
伊本新一摇摇头。
“不止。是想让我们把注意力从别处移开。”
伯格皱起眉头:“从哪儿移开?”
伊本新一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匿名举报信,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是从76号转来的。送信的人是谁?”
伯格说:“万里浪那边查过了,是个面馆老板。他说信是有人在门口捡到的,不知道谁放的。”
伊本新一笑了。
“面馆老板?哪个面馆?”
伯格说:“就是高桥常去的那家。”
伊本新一的眼睛眯了起来。
“高桥常去的面馆?”
伯格点点头。
伊本新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个面馆老板,跟谁来往密切?”
伯格想了想,说:“这个……没查。”
伊本新一看着他,说:“去查。”
伯格点点头,转身要走。
伊本新一又叫住他。
“还有,高桥这几天怎么样?”
伯格回过头:“还是老样子。天天喊冤,说自己是冤枉的。”
伊本新一冷笑了一声。
“冤枉?他要是冤枉的,那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伯格没说话。
伊本新一摆摆手。
“去吧。先查那个面馆老板。”
伯格走了。
屋里只剩伊本新一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点了一根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脑子里在想今天的事。
匿名举报。
假证据。
高桥常去的面馆。
有人想让他怀疑高桥。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想保高桥,还是想害高桥?
伊本新一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在特高课。
一定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定在等着看他怎么做。
伊本新一吸了口烟,把烟灰弹掉。
他决定——先不声张。
假装信了那些证据。
假装怀疑高桥。
暗中查。
查那个面馆老板。
查那个送信的人。
查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等查清楚了,再收网。
第二天,伯格回来了。
“查到了。”
伊本新一看着他:“说。”
伯格说:“那个面馆老板,姓周,在附近开了十几年店。平时跟谁都客客气气,没什么仇人。但他有个毛病——贪财。”
伊本新一皱起眉头:“贪财?”
伯格点点头:“前几天,有人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帮忙送信。具体是谁,他不肯说。”
伊本新一盯着他:“不肯说?”
伯格说:“我用了点手段。他扛不住,招了。”
伊本新一等着他说下去。
伯格压低声音:“他说,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长得挺斯文。给他钱的时候,还让他别往外说。”
伊本新一沉默了几秒。
“穿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长得挺斯文……”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伯格。
“你觉得是谁?”
伯格摇摇头。
“特高课里穿西装的男人太多了。三十来岁的也太多了。长得斯文的,也太多了。”
伊本新一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人来人往。
他看见一个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穿西装,三十来岁,长得挺斯文。
陈默。
伊本新一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伯格。
“继续查。查陈默。”
伯格愣了一下。
“陈默?他不是……”
伊本新一打断他。
“我知道他不是。但他是最像的那个人。”
伯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了。
伊本新一又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陈默已经走远了,消失在人群里。
他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
“陈桑,”他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的人?”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家,总觉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就是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看。
是那种暗处的,躲着的,偷偷摸摸的看。
他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
街对面,那三辆车还在。
车里的人正往这边看。
但跟平时不一样的是——
今天多了一个人。
站在街角,穿着一身黑衣服,看不清脸。
陈默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
那个人也在看他。
隔着一条街,两双眼睛,对视了几秒。
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放下窗帘,站在黑暗中,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那个人是伊本新一的人。
伊本新一开始查他了。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查。
是暗查。
偷偷地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伊本新一没信那些证据。
说明伊本新一还在怀疑他。
说明他的计划,没那么容易成功。
陈默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按计划走?
还是调整策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得更加小心。
因为盯着他的眼睛,越来越多了。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陈默没动。
他继续抽烟,继续想。
想到烟灭了,也没想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