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的案子结了。
消息是第二天正式公布的——畏罪自杀,不再追究。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小野说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一点点松下来。
结了。
终于结了。
那些假证据,那些传言,那些怀疑,都随着高桥的死,埋进土里了。
不会再有人查。
不会再有人问。
不会再有人咬出他。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这个喘息,来得太不容易了。
为了这一天,他熬了多少个夜?
想了多少个局?
担了多少风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值了。
下午,陈默走出办公室,站在台阶上,晒了会儿太阳。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着了。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晒太阳了。
以前每次站在这里,都得留意街对面那辆车,留意周围那些眼睛。
今天不一样。
今天街对面那辆车,撤了。
那些人,也撤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街角。
陈默站了一会儿,走下台阶,往家走。
路上经过那家面馆,门开着。
老周站在门口,见他经过,笑着招呼。
“陈先生,今天吃面吗?”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他。
老周还是那个样子,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
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是轻松。
是庆幸。
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周也熬过来了。
“来一碗。”他说。
老周笑着把他迎进去。
面端上来的时候,陈默看着那碗面,忽然有点恍惚。
这碗面,他吃了三年。
三年里,每次来,都是这个味道。
三年里,每次来,都是老周在。
三年里,每次来,都没出过事。
陈默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他想——
这三年,能活着吃这碗面,真不容易。
吃完面,他付了钱,站起来。
老周送他到门口。
“陈先生,慢走。”
陈默点点头,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还站在门口,正往这边看。
见他回头,老周笑着摆摆手。
陈默也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跟平时一样。
那辆车没了,那些人没了,那些眼睛也没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伊本新一还在。
“烛影”案还在。
那些盯着他的人,只是暂时撤了。
等风头过去,他们还会回来。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这个喘息,能有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还是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珍惜这段时间。
好好休息。
好好调整。
好好准备。
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
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
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一件事——
裂缝还在,但房子没塌。
至少现在没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第二天,陈默照常起床,照常出门。
街上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疼。
他眯着眼,往前走。
路上碰见小野,小野笑着打招呼。
“陈桑,今天气色不错啊。”
陈默笑了笑。
“睡得早。”
小野点点头,走了。
陈默继续往前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
桌上也没有纸条。
他坐下来,看着窗外,忽然有点不习惯。
没人盯着的日子,居然有点不习惯。
他笑了。
笑得有点自嘲。
他想——
这人啊,就是贱。
被人盯着的时候难受。
没人盯着的时候,也不习惯。
下午,陈默去了一趟资料室。
不是为了查什么,就是想去看看。
看看那些旧档案,看看那些老案子,看看那些已经过去的事。
资料室的老头见他来了,点点头,继续看报纸。
陈默走进去,在书架之间慢慢走。
手指划过那些档案的脊背,一张一张,一本一本。
这些档案里,有多少人的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自己的命,也在这其中。
只是还没被翻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来的时候,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桑,今天有空?”
陈默点点头。
“随便看看。”
老头笑了笑,没说话。
陈默走了。
晚上,陈默又去了那个废弃仓库。
不是为了见谁,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仓库里很黑,很静,只有老鼠在墙角跑来跑去。
他站在黑暗里,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里没有眼睛。
没有怀疑。
没有危险。
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板上,钉着一张纸条。
他撕下来,借着月光看。
纸条上就一句话——
“好好休息。”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还是那个字迹。
还是那个人。
还是那句话。
他把纸条收进空间,推门出去。
外头月光很亮。
他站在月光里,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短,缩在脚下。
他盯着那个影子,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暖。
他想——
不管是谁,这个人,一直在。
在看着他。
在提醒他。
在关心他。
在这个黑暗的地方,还有人记得他。
这就够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脑子里一直在想——
这个喘息,能有多久?
不知道。
但能喘一口,算一口。
能活一天,算一天。
能见她一面,算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