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后的第三天,伯格走进了伊本新一的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伊本新一正站在窗前,盯着外面。
三天了,他几乎每天都这样站着。
城西那片废墟还在冒烟,远远的能看见。
“课长。”伯格把文件放在桌上。
伊本新一转过身,走过来坐下。
“说吧。”
伯格翻开第一页。
“先说眼镜蛇的案子。”
伊本新一盯着他,等下文。
“我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的证据——那封信,那张照片,那枚徽章。还有那些传言,76号的,财政司的。”
他顿了顿。
“全是假的。”
伊本新一没说话。
“信是假的,照片是假的,徽章也是假的。有人故意栽赃。”
伯格抬起头,看着伊本新一。
“而且这个人,很聪明。他知道怎么让我们相信,知道怎么让高桥崩溃,知道怎么借我们的手,除掉他想除掉的人。”
伊本新一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是谁?”
伯格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几点值得注意。”
他翻开第二页。
“第一,这个人对特高课内部很熟悉。他知道高桥的习惯,知道高桥的弱点,知道怎么把东西放进高桥的办公室而不被发现。”
“第二,这个人对军统也很熟悉。那些假证据,那些传言,都跟军统有关。他要么是军统的人,要么跟军统有联系。”
“第三,这个人心理素质极好。在那种高压环境下,还能冷静地布局,一步步把高桥逼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伊本新一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继续说。”
伯格翻开第三页。
“然后是爆炸案。”
他的声音沉了沉。
“山田中佐的车,从海军俱乐部开出去,二十分钟后爆炸。车上没有定时器,没有引爆装置,没有任何炸药残留的痕迹。”
伊本新一皱起眉头。
“那怎么炸的?”
伯格摇摇头。
“不知道。技术科的人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们说,这根本不科学。”
他顿了顿。
“但有一个细节。”
伊本新一盯着他。
“什么细节?”
伯格说:“那天晚上,山田他们离开俱乐部的时候,我们都下楼去送了。那两辆车停在门口,从我们下楼到他们离开,大概有五分钟左右。”
伊本新一点点头。
“我记得。”
伯格看着他。
“那五分钟里,谁有机会接近那辆车?”
伊本新一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伯格没直接回答。
他翻开第四页。
“那天晚上参加酒局的人,一共七个——你,我,渡边,吉田,两个海军情报课的,还有陈默。”
他把名单推到伊本新一面前。
“这七个人里,谁有机会在五分钟内接近那辆车?”
伊本新一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你说。”
伯格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他。”
陈默。
伊本新一没说话。
伯格继续说:“那天晚上,陈默离开过两次。一次是去洗手间,一次是出去透气。他说他喝多了,肚子不舒服。”
他顿了顿。
“但服务员说,他第二次出去的时候,在门口蹲了一会儿。说是想吐。”
“蹲了多久?”
“大概一分钟。”
伊本新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分钟能干什么?”
伯格摇摇头。
“什么也干不了。但问题是——”
他盯着伊本新一的眼睛。
“如果他有帮手呢?”
伊本新一愣了一下。
“帮手?”
伯格点点头。
“那天晚上,俱乐部外面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吉田的。如果有人提前把炸弹放在那辆车里,陈默出去的时候,只需要拿起来,放到山田的车里。”
伊本新一沉默了几秒。
“那帮手是谁?”
伯格摇摇头。
“不知道。但如果有这个人,他必须在陈默下楼之前,就已经在俱乐部外面等着。”
他顿了顿。
“而且这个人,必须在陈默蹲下的那一分钟里,把炸弹递给他。”
伊本新一盯着他。
“你觉得可能吗?”
伯格想了想。
“几乎不可能。一分钟太短了,而且门口有卫兵,街上有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人,根本不需要递。”
伊本新一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伯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太诡异了。”
他合上文件。
“课长,我知道你没有证据。但我建议,继续盯着陈默。”
伊本新一看着他。
“为什么?”
伯格说:“因为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有关。”
“眼镜蛇的案子,他是最大的受益者。高桥死了,没人再咬他了。”
“爆炸案,他是唯一有机会接近那辆车的人。”
“还有——”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你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出去透气。但服务员说,他只出去了一分钟。一分钟,能透什么气?”
伊本新一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土。
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是那个人吗?”
伯格知道他在问什么。
“烛影?”
伊本新一点点头。
伯格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但如果他不是,那这个人,也太像了。”
伊本新一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城西那片废墟,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陈默蹲在门口。
陈默站起来。
陈默拍了拍裤子。
陈默走进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太正常了。
他转过身,看着伯格。
“继续盯着他。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一秒都不要放松。”
伯格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伊本新一忽然叫住他。
“伯格。”
伯格回过头。
伊本新一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分钟里,把炸弹放进别人的车里,还不被任何人发现?”
伯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伊本新一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他摆摆手。
“去吧。”
伯格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伊本新一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画面——
陈默蹲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他在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
窗外,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
黑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