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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714章 年的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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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三年一月一日,陈默在陈公馆的客厅里,翻开了那份报纸。

《申报》的头版,套红印刷,大字标题——“大日本帝国必胜!英美必败!”旁边是一张照片,东条英机站在台上,挥着拳头,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吼。陈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第二版。还是战争的消息。日军在瓜达尔卡纳尔岛撤退了,死了两万多人。报纸上说,这是“战略转移”。他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陈福刚泡的,烫,苦,涩。

陈怀远坐在对面,也在看报。他看的是另一份,《大公报》。那是重庆那边的报纸,托人带进来的。上面也有头条——“抗战必胜!建国必成!”陈默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老人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

“爸,新年快乐。”

陈怀远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了。“新年快乐。”

父子俩对视着。客厅里的座钟响了,当当当,九下。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霜。门口那对石狮子上,也白了。天很蓝,蓝得刺眼。太阳很高,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屋顶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那时候他在沪上,也在陈公馆。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阳光。可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去东京,不知道会站在那个报告席上。一个月过去了,他做了很多事。也什么都没做。

陈福端了两碗汤圆过来,放在桌上。“少爷,老爷,吃汤圆。新年团圆。”

陈默走回去,在桌边坐下。他端起碗,舀了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甜,烫。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把碗放下。

“福叔,新年快乐。”

陈福笑了。“少爷新年快乐。”

他转身回了厨房。陈默站起来,上了楼,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他想起那些报纸,那些标题。日本的说自己必胜,重庆的说自己必胜。可他知道,只有一个人会赢。那个人,不是日本,也不是重庆。是时间。时间站在胜利的那一边。

他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开始写。

“雪宁:新年快乐。沪上很冷。你那边,应该更冷。多穿点。别生病。”

他写完了,看了一遍。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明天,小董会来取。明天,她就会收到。明天,她就会知道,他还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屋顶上。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是他潜伏的第五个年头了。五年。五年里,他做过很多事。传递情报,安置炸弹,暗杀汉奸。他以为自己做够了,以为战争快结束了。可现在,战争还在继续。他还在这里。站在这个窗前,看着那片天。

他忽然想笑。不是苦笑,是那种——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那种笑。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落下去,久到月亮升起来。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些报纸上的字。“大日本帝国必胜。”“抗战必胜。”他看着那些字,看着它们打架,看着它们互相撕咬。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小船。在大海里漂着,知道前方有风暴,却改变不了方向。只能漂着。等风暴过去,等海面平静,等靠岸的那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去。他睡着了。这一夜,他梦见自己站在海边。海很大,很大,看不到边。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是那个年轻的人,那双有光的眼睛,那个声音——“陈先生,快靠岸了。”他愣住了。那个人看着他,笑了。然后转身走了,走进那片海。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然后他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照在门口那对石狮子上。他眯了眯眼,看着那道光。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房间。

楼下,陈福正在摆碗筷。看见他下来,笑了。“少爷,今天气色真好。”

陈默点点头,在桌边坐下。陈福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他面前。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烫得他舌头疼。可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放下。

“福叔,今年会胜利吗?”

陈福愣了一下。“什么?”

“战争。今年会胜利吗?”

陈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会的。少爷说会,就会。”

陈默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出大门。上了车,发动,开出院子。太阳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他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很长。可他知道,快到头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那缕头发。软的,热的。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快靠岸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可他知道,她听见了。

车子驶过霞飞路,街面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裹紧了棉袄,脸上带着新年伊始的疲惫与麻木。

偶尔有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走过,脚下木屐敲击着冰冷的路面,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开向公共租界,也没有去日本人的宪兵队,而是朝着法租界边缘的一处僻静弄堂驶去。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门楣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头。陈默停好车,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穿着粗布棉袍的老妇人正在井边打水,看见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摇着辘轳。井水“哗啦”一声涌进木桶,在这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陈默没有说话,径直穿过天井,走到最里面那间厢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一下,再敲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看到是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侧身让他进来。“陈先生,新年好。”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老周,新年好。”陈默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一张旧八仙桌摆在屋子中央,上面铺着一张上海地图,用红、蓝两色的大头针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点。墙角的炉子上,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老周给陈默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刚收到重庆的消息,瓜岛那边,日军确实是顶不住了,这次‘战略转移’,损失惨重。太平洋战局,怕是要变天了。”

陈默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变天是迟早的事。”他看着桌上的地图,目光落在标注着“汪伪政府”和“日军司令部”的位置,“但我们这边,压力不会小。日本人在太平洋吃了亏,只会在华加紧搜刮资源,镇压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