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娇。”
阿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那是我大哥。我兄弟困在那儿，生死不明，我必须去。”
李美娇被他这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和眼神刺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即火气也上来了，习惯性地就伸手去揪他耳朵：
“怎么着？吼我？他难道不是我大哥？就你着急，我不急？
老娘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是假的？嘿，给你脸了是吧，病了一场翅膀硬了，还敢凶我？”
阿正偏头躲开，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些，但眼神里的固执没变：
“姑奶奶……别闹了行吗？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份深切的担忧，李美娇看得清清楚楚。
李美娇揪耳朵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阿正苍白憔悴却写满倔强的脸，心头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
她颓然地放下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无力感：
“我……我也担心啊。我这几天没闲着，一直在附近转，想找条能绕过去的路，真没有……
那座山太陡了，根本爬不上去，河边也全是乱石滩和峭壁……”
阿正烦躁地一脚踢飞脚边一块碎砖头，砖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妈的！无人机没了，真他妈是睁眼瞎！操！”
“放心吧，”李美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大哥他们肯定没事的。
船上有弹药，有手雷，以大哥和二嫂的本事，清理掉那些丧尸不是问题。
他们脱困了，肯定会想办法坐上那个竹筏往下游来找我们的。
就是……就是对讲机距离可能不够，才联系不上。你别自己吓自己。
河边我们也做了记号，我让王鑫每天都去我们上岸的那个浅滩守着，盯着河面呢，一有动静就会回来报信。”
阿正沉默地听着，望向远处河上游方向，眼神依旧焦灼。
“这样，”李美娇想了想，提议道，
“我们用皮划艇，尽量贴着岸边往上游划一段，缩短距离后再试试呼叫大哥他们。总比在这里干着急强。”
阿正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行，赶紧的！”
两人来到河边，皮划艇还半搁在滩涂上。
王鑫正蹲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缩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上游方向。
看到阿正和李美娇过来，他连忙跳下来。
“正哥，娇姐，”王鑫搓着冻红的手，声音里带着沮丧，
“今天……还是没看到有船下来。河面上除了漂下来的烂木头和垃圾，啥也没有。老大他们会不会……”
“给老娘闭嘴！”李美娇没好气地打断他，
“晦气话少说！赶紧回去煮饭，我们等会儿回来。”
“哦……好，好的娇姐。”
王鑫缩了缩脖子，转身跑回旧屋方向。
阿正和李美娇合力将皮划艇推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湿了他们的裤腿和鞋袜，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两人登上摇晃的小艇，拿起木桨，开始沿着河道水流相对平缓的岸边，逆着水流，奋力向上游划去。
这不是件轻松的活。
河水看似平缓，实则暗流涌动，逆水行舟极其耗费体力。
加上两人身体都未完全复原，划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气喘吁吁，胳膊酸软，额头上冒出虚汗，被冷风一吹，更是透心凉。
他们勉强将皮划艇划到一处突出的礁石背后，这里水流稍缓。
阿正几乎瘫在艇里，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从怀里掏出那个用防水袋包裹着的对讲机。
他按下通话键：
“大哥……二嫂……我是阿正……你们能听到吗？听到请回答……”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有电流微弱的沙沙声。
就在阿正眼神再次黯淡下去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陈妍那熟悉的清冷音：
“阿正？我是你妍妍姐。你们……还好吗？联系不上你们，我们担心死了。”
阿正整个人猛地一颤，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笑着回复：
“呵……呵呵……二嫂……你们……你们还活着……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李美娇用力拍了一下阿正的背，给他顺顺气。
陈妍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冷静，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
“阿正，你们现在在哪儿？所有人都安全吗？”
“都……还好！都还活着！”
阿正使劲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我们在下游，从那个跨河大桥下来，挨着仪南省这边的第一个浅滩，岸边不远处有个破房子，我们驻扎在这里。
你们那边怎么样？我大哥呢？他还好吗？他怎么不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对讲机里传来了苏哲的声音，只是显得有些虚弱：
“阿正，我是苏哲。听我说，你们就在那里等着，不要冒险再往上来了。
我们……暂时安全，正在想办法解决一些麻烦。
等我们脱困了，就立刻去找你们汇合。记住，保护好大家，保存体力。”
“大哥！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虚？你受伤了？”阿正的心又提了起来。
“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们……”
苏哲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电流干扰音，然后——
“滋啦……咔……”
通讯彻底中断了。
“喂？大哥？二嫂？能听到吗？喂？！”
阿正对着对讲机拍了拍，又反复调整频道，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的噪音。
李美娇看着阿正急切的样子，轻轻按住了他拿着对讲机的手：
“估计……是没电了。走吧，先回去再说。”
阿正保持着呼叫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对讲机。
虽然通讯中断得让人揪心，但至少，他听到了苏哲的声音，确认他们还活着。
这比过去一周无尽的黑暗猜测，要好上一万倍。
“走吧，”阿正的声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他以往的那种劲儿，
“先回去。大哥他们没事，我就放心了。咱们得先想办法找一条路，搜点物资！”
李美娇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走吧！小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