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看起来很沉,锈迹斑斑。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点亮了他几乎被绝望冻僵的思维。
既然出不去,那就拉上几个垫背的!
“妍妍……”他动了动嘴唇,示意陈妍靠近些,
“去……把那个洗脸台……拆下来。
用它……挡子弹……你用排水口……那个孔……狙他们……能带走几个是几个。”
陈妍先是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苏哲的意图。
对啊!那铸铁台子厚重无比,普通的小口径子弹在这个距离下绝对打不穿!
排水口虽然不大,但足够作为狙击枪的观察和射击孔!
没有多余的废话,陈妍立刻起身,在房间里翻找可用的工具。
最终,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把还算结实的活动扳手。
在温子洲和周洁的配合下,三人合力将金属洗脸台从墙上的固定螺栓上撬了下来。
“当!当!”
就在他们费力地将洗脸台挪到窗户边时,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射来。
子弹击碎了残余的玻璃,狠狠打在铸铁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两个浅浅的白痕和凹坑。
温子洲和周洁本能的被吓了一跳,看到子弹未能穿透洗脸台后,心下稍安。
陈妍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迅速组装好狙击步枪,安装瞄准镜,装上弹匣。
“你们抓稳台子,抵在窗框下沿。记住,手指绝对不能伸出台面范围。”
陈妍冷静地吩咐,声音里重新充满了活力。
“明白!”温子洲和周洁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左一右死死抵住洗脸台,将其牢牢固定在破窗下方,形成一个简易的射击掩体。
陈妍迅速矮身,单膝跪在掩体后,狙击枪管从洗脸台下方的圆形排水口缓缓伸出。
她的右眼贴上瞄准镜,视野瞬间变得狭窄,但足以锁定对岸货轮上那几个反复出现的射击位置。
“叮!”又是一颗试探性的子弹打在旁边的窗框上。
就在弹头撞击窗框的瞬间,陈妍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的、被消音器过滤后的闷响响起。
对岸货轮一个射击孔后,正准备再次探头观察的镣子,额头正中瞬间多了一个血洞,脸上的狞笑凝固,身体向后栽倒。
手上那把加装了瞄准镜的警用步枪也掉落在地。
“镣子!”旁边的雷枭惊骇失声,一把拖回同伙的尸体,脸色铁青,
“妈的!十几天了,这几个王八蛋居然还活着?!还能反击?!”
“枭哥,”老鳄缩在掩体后,啐了一口,
“要我说,别跟他们对耗了。那破游轮里有多少吃人怪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没吃的,能撑几天?饿也饿死他们了。”
“老子就是好奇……算了!”
雷枭烦躁地挥挥手,
“告诉剩下的弟兄,都他妈别露头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陈妍耐心等待了几分钟,对面再没有子弹射来,也看不到人影晃动。
她不敢大意,依旧保持着警戒姿势,但心知至少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骚扰。
然而,这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饥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妍退回掩体后,背靠墙壁,声音低沉,
“要不……我丢一颗高爆手雷出去?制造大动静,看看能不能把船里或门外的丧尸引开一部分?”
躺在沙发上的苏哲微微摇头,声音依旧虚弱:
“没用的……丧尸……大部分在船内部深处……靠爆炸声……引不走多少……反而可能……惊动更多……而且,我们……只剩三颗手雷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现实的冰冷扑灭。
饥饿如同最残忍的刑罚,一点点抽干几人的力气和意志。
温子洲和周洁放下洗脸台后,再次瘫倒在地,连眼睛都无力再睁开。
苏哲躺在沙发上,眼神逐渐失去焦距,望着天花板,思绪开始飘散。
林城的逃亡……平泽县的训练,与丧尸的搏杀……博岩基地和李沫儿相处的时光……
一幕幕画面如同褪色的电影胶片,在脑海中闪过。
沫儿在军区还好吗?父母是否还活着?
阿正和娇娇他们……找到食物了吗?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离去。
陈妍的状态相对稍好,长期的严苛训练和坚韧意志让她在极端环境下仍能保持一丝清明,但身体也同样逼近极限。
她靠着墙壁,节省着每一分力气,耳朵却始终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声响。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一阵隐约的、节奏稳定的船只马达声,从上游方向隐隐传来!
陈妍浑身一颤,几乎以为是自己饿出了幻觉。
她猛地睁开眼,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船!而且还是艘动力不错的船!
希望的火苗“腾”地一下燃起。
她挣扎着扶墙站起,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挪到窗户一侧——那个既能看到下游河面,又恰好处于对岸货轮射击死角的位置。
她举起望远镜,手指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抖。
镜头里,上游河道拐弯处,一艘涂装规范、体型不小的白色船只正劈波斩浪,朝着大桥方向驶来。
船型结构……像是政府部门的公务船或执法船!
随着距离拉近,船头几个醒目的蓝色大字映入眼帘——
龙国应急 - 巴府号
是官方的船!
不知上面是普通幸存者,还是官方的人!
此刻,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陈妍的心脏狂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苏哲和奄奄一息的温子洲夫妇,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她迅速抓起靠在墙边的狙击步枪,卸掉了消音器。
来不及过多思考,枪口探出窗沿,瞄准游轮上层一块无人的、面向北岸这边的玻璃窗顶部,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河面上格外刺耳。
紧接着,她又迅速调整枪口,朝着旁边另外两块玻璃,连续开了两枪!
“砰!砰!”
三声枪响,打破了河面的沉寂,三块高层玻璃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