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先动。”巴尔克的声音很低,带着残忍:
“等金穗军队的火力被吸引到正面,其他三线再加速。”
身后的传令兵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北线荒原,兽潮的速度在加快。
散兵线拉得很宽,从高处看去,像一片缓缓漫上来的漆黑洪水。
巨蜥和巨鳄的步伐越来越快,从爬行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疾驰。
巨蛇在地面上游动,身体像波浪一样起伏,速度比巨蜥还快。
大地开始真正地颤抖。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微颤,是实实在在的、能传达到骨头里的震动。
上百万头巨兽同时奔跑的声音,像远方的雷鸣,像山崩的前兆。
东线密林,蜥蜴人开始攀爬山脊。
爪子在岩石上抠出细碎的痕迹、
尾巴保持平衡,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向上移动。
山脊的背风坡很陡,但对他们来说如履平地。
数十万的身影在黑暗中攀爬。
鳞甲与岩石摩擦,偶尔迸出几点火星,瞬间就被夜风熄灭。
最前面的斥候已经翻过山脊,趴在岩石后面,用竖瞳盯着下方不远处的金穗防线。
那里有灯火,有战壕,是他们今晚全部要撕碎的东西。
西线河谷,鳄鱼人顺流而下,向预定的登陆点游动。
鳄鱼人军团趴在水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河水的流速比白天快了一些,上游的雨云正在堆积,但还没有落下。
水温冰冷,但鳄鱼人没有丝毫不适。
等北线的兽潮打响,等金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然后从水里出来,突破河岸,冲进战壕。
南线地底,随着越来越接近金穗防线。
挖洞的哥布林们愈发小心翼翼。
但只要战斗打响。
那上百万兽潮的震动,足已覆盖所有动静。
他们很快不用如此小心,能以最快速度挖掘,直插金穗营地中心。
从地下钻出来,杀金穗军队个措手不及。
在金穗腹地,消灭金穗军团的指挥机构。
夜色越来越深。
与巴尔克预料的一样,云层完全遮蔽了三个月亮和星星。
荒原陷入一片黑暗。
空气变得湿润,带着水汽,隐隐有下雨的迹象。
远处的天际,已经有闪电在云层中游走。
大雨.....快要来了。
山脉之上,凯伦希尔站在岩台边缘,一袭银白长发随风摇动。
水晶法杖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
周围是她的魔法战团。
她们的隐身结界很牢固,但她们还是下意识地压低身形。
结界内很安静。
无人言语,所有都沉默、凝重地看着,下方即将开始的战争。
凯伦希尔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她能看见远处荒原尽头上那片移动的黑暗。
不是夜色,是规模庞大的兽潮。
上百万头巨兽奔跑。
大地在颤抖,连她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震动。
“导师……”有女法师忍不住发声。
“安静。”凯伦希尔打断她,“看着。”
她握紧法杖,冰蓝色的瞳孔倒映远处那片翻涌的黑暗。
似乎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腥气。
能听见让骨头都发麻的闷响。
正面,兽潮;
东线,密林;
西线,河谷;
南线,地下。
幽鳞军队四路齐攻,两百万人同时压上。
远处,北线的兽潮已经进入加速阶段。巨蜥的奔跑声越来越密集,像无数面鼓同时敲响。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颤,夜风里裹着腥膻的气味,扑面而来。
而在兽潮的后方,东线的密林里,西线的河道中,南线的地底下,更多的黑影正在无声地逼近。
三线隐蔽,一路正面。
两百万军队,四路齐攻。
战争......开始了。
......
苔溪镇,指挥部作战室。
沙盘上的红色光点终于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试探性的蠕动,而是像决堤的洪水。
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那道横亘在荒原上的蓝色防线。
正面,兽潮的红色光斑连成一片,像一团正在扩散的墨渍;
东线,细碎的光点沿着山脊线向上攀爬,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
西线,光点在河道中拉成长条,无声地顺流而下;
南线,地下,那些潜伏了两天的热源信号开始加速向地表逼近。
陈军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每一片移动的红色。
表情冷峻,撑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作战室气氛铁血,凝重。
二十多名参谋、各技术军官、各旅旅长分列沙盘两侧,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光点。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屏住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浓茶和咖啡的气味。
每个人坐得笔直,全神贯注。
心脏有力跳动。
胸腔的激荡着滚烫的激动,还有热血。
20万对200万......还有后续的1500万。
这是实战!
一场前所未有、远超现世兵力规模的实战。
他们是这场战争的指挥者!
4500公里外的二十万金穗军队,握在他们手里,依令行事。
每一个命令,都将决定二十万人的生与死。
“兽潮前锋已进入我前沿阵地十五公里警戒线。”一名参谋率先打破沉默。
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速度正在加快。”
陈军点点头。
目光从北线移到东线,又移到西线,最后落在南线那些正在向地表逼近的热源信号上。
“东线蜥蜴人,前锋已翻过山脊,距我前沿阵地约八公里。
仍在隐蔽行进,速度不快,显然在等北线打响。”
“西线鳄鱼人,已抵达预定登陆点。潜伏在水中,未上岸。”
“南线哥布林,主地道距我主防线已不足三公里。
挖掘速度正在降低,推测等战斗正式打响,会全力挖掘。”
所有人看向沙盘上的热成像图。
地下的哥布林清晰可见,勾勒出纵横交错的地道。
地质雷达清晰地显示出地道的走向、深度和分支结构。
像一幅巨大的蚂蚁巢穴剖面图。
哥布林以为自己藏在地下就安全了,但他们不知道,华国的雷达能把地下二十米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哥布林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金穗军队的屁股底下。
但可惜,哥布林从第一天开始,每一锹土,每一条分支地道,每一次换气,都被卫星和雷达看得清清楚
陈军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很轻,但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格外清晰。
“通知莫瑞克。”他开口,声音冷肃:
“正面兽潮,按计划打,雷区会大幅度降低兽潮规模。
迫击炮阵地待命,重机枪阵地待命。等它们冲进射程,该炸的炸,该打的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线那些密密麻麻的热源信号上:
“南线哥布林......现在起飞无人机,随时准备轰炸。”
“是。”参谋飞快地记录着。
陈军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
“东线蜥蜴人,等它们翻过山脊、进入开阔地后,用迫击炮封锁退路。
西线鳄鱼人,等它们上岸后直接全火力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