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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西米利安跨过门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靠墙一张木床,铺着薄薄的被褥;窗下一张方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烛台旁放着一只陶杯,杯底残留着半口凉茶。角落里铺着一张草席——倭人常用的那种榻榻米,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个蒲团。

他注意到那张榻榻米时,心中微微一动。会同馆按例配备的是中式家具——木床、桌椅、板凳。这张榻榻米,倒是很像勒梅尔家在名护屋的宅邸。

他没有在这个细节上停留太久,只是自然地走到榻榻米旁,盘腿坐了下来,伸手示意:“尊使,请坐。”

伊万站在门边,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马克西米利安的肩膀,穿过半掩的窗棂,落在院子外的火光上。那些火把不是普通的灯笼——是军用火把,浸过松脂,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冒着浓黑的烟。火把下,一排排黑影静默地站立着,肩上的火绳枪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他看到了那些尼德兰射手——五十人,列成两排,枪口朝向他的窗户。他还看到了更远处的东西:巷口架着两门小口径的鹰炮,炮口同样对准了会同馆的大门。炮手蹲在炮尾,手里举着火绳,只等一声令下。

更远处,巡城的女真巴牙喇正从街角向这边聚集。他们穿着白色的镶边甲胄,戴着尖顶的铁盔,腰间挎着弓和箭袋,手中举着火把,沉默地列队走来。火把的光芒在他们的铁盔上跳动,映出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

伊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马克西米利安,声音低沉而僵硬:“阁下这是什么意思?包围使馆,等同于对俄罗斯帝国宣战。我要向博格达汗抗议。”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看着伊万,目光平静:“尊使稍安勿躁。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愿意和伊万先生谈一谈。”

伊万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拳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在马克西米利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窗外那些火把和枪口,然后又转回来。

“谈什么?”他的声音依然低沉,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放在榻榻米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伊万:

“今天下午,奴儿干都司八百里加急禀报——有一支自称俄罗斯朝贡使团的队伍,已经通过了索伦部的领地,正在向京城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伊万耳中:

“那支队伍的带队者,自称‘伊万·伊万诺维奇·沃罗滕斯基’。”

伊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放过这个细微的变化。他继续说道:“沃罗滕斯基家族,留里克系,公爵。现任家主是伊万·米哈伊洛维奇·沃罗滕斯基,今年大约六十岁,曾在1610年抗击伪 dmitry II 的战争中立过功。他有一个儿子叫阿列克谢,今年十五岁,刚被授予宫廷侍从的职位。就算是这支队伍的主人是冒牌货,或者是私生子,他也有伊万诺维奇的称号也就是伊万之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伊万脸上:“但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俄罗斯贵族名录,找不到一位以‘彼得’为名的沃罗滕斯基家族成员。也找不到任何一位名叫‘伊万·彼得罗夫’的俄罗斯贵族。”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光影在纸窗上晃动。远处传来女真巴牙喇列队的脚步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是一面缓缓敲响的战鼓。

伊万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脸上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催促他。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榻榻米上,等待着。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目前来说,最符合惯例的处理方法是——等待那位尊贵的沃罗滕斯基先生抵达京城,然后请两位当面核验身份。真的那个留下,假的那个——”

他顿了顿,伸出手,做了一个向下切的动作:

“凌迟处死。或者,原封不动捆起来,送给沙皇。”

伊万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看他。他低下头,掰着手指,像是在数算什么东西,语气依然平和:“如果是送回俄罗斯,按照你们的规矩,人犯会被押送到莫斯科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衙门。那个地方,专门审理涉及沙皇尊严的案件。”

他抬起头,看着伊万,目光中带着一种商人式的认真:“审讯的程序大致是这样的:先鞭笞,问第一遍;不招,就用火烙;再不招,就上夹棍;如果还不招,就开始肢解——先从手指开始,一节一节地切,每切一节,问一遍。直到人犯招供为止。”

他顿了顿,又道:“罪名一般是‘冒犯沙皇尊严’、‘伪造王命’、‘损害国家声誉’。这几条,在你们那儿都是重罪。尤其是现在——混乱时期刚结束,沙皇米哈伊尔·罗曼诺夫对任何可能动摇统治合法性的行为都极其敏感。冒充使者,基本上等同于叛国。”

他抬起头,看着伊万:“叛国罪的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

伊万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依然没有坐下。他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壁,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猎人。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继续施压。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榻榻米上那份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说起来,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

伊万没有接话。

马克西米利安抬起头,看着他:“喀尔喀蒙古的札萨克图汗素巴第,替你们转交的那封书信——上面写的使者名字,也是‘伊万·彼得罗夫’。”

他顿了顿,又道:“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都是我们大皇帝的臣属。他们的汗王,都是在我朝平定察哈尔部、获得蒙古大汗金印之后,正式向我朝称臣纳贡的。也就是说——”

他看着伊万,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们转交的每一封书信,我们都会核实。包括书信的来历,包括转交人的身份,包括书信中提到的人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话已经足够清楚了。

伊万站在门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阁下今夜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一个假使者?”

马克西米利安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今夜前来,不是为了确认你的真假。”

他站起身,走到伊万面前,站定。两人的身高相仿,目光平视。

“你的真假,对我来说不重要。”马克西米利安说,“重要的是——你能给我们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真的,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东西,我给你钱。你是假的,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东西,我也给你钱。你不说,或者说的东西没有价值——那你就等着那位沃罗滕斯基先生来和你对质吧。”

伊万沉默了很久。

窗外,火把在风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女真巴牙喇的脚步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寂静。

他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走到榻榻米旁,盘腿坐了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

而马克西米利安没有立刻提问。他重新在榻榻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本簿子,翻开,放在膝上。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书房里整理账目。

伊万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那本簿子上。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马克西米利安抬起头,开口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批货物的报价:

“托博尔斯克现在由谁控制?”

伊万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尤里·亚舍耶维奇·苏列舍夫公爵。他自1623年起担任托博尔斯克总督,兼管西伯利亚事务。”

“他任期多久?”

“通常两年。他应该在1625年卸任,也就是今年。”

“谁接替他?”

伊万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德米特里·季莫费耶维奇·特鲁别茨科伊公爵被任命为新的全西伯利亚总督。但我离开莫斯科时,他尚未到任。”

“特鲁别茨科伊在莫斯科有什么靠山?”

“他是波雅尔杜马的成员。1611年,他是解放莫斯科的三人执政团成员之一。沙皇信任他。”

“他缺钱吗?”

伊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特鲁别茨科伊家族在1610年代的战争中损失了大量地产。他接受西伯利亚总督的任命,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恢复家族的财务状况。”

马克西米利安在簿子上记了几笔,没有抬头,继续问:

“雅萨克收入怎么进国库?”

“各堡寨征收的毛皮,先集中到托博尔斯克。托博尔斯克的海关官员负责清点、登记、分级。最好的部分作为‘什一税’直接入库,剩下的由商人收购。库存毛皮每年分两次运往莫斯科——春季解冻后一次,秋季封冻前一次。”

“海关官员是谁派的?听命于总督还是直接听命于莫斯科?”

“海关官员由莫斯科的城镇议会选派。他们来自乌斯秋格、沃洛格达、索利维切戈茨克这些老毛皮贸易城市,任期一到两年。他们独立于总督,直接向莫斯科的使节衙门报告。”

“也就是说,总督管不了海关?”

伊万沉默了片刻:“理论上管不了。但实际上……总督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马克西米利安在簿子上又记了几笔,抬起头:

“哥萨克的军饷谁发?”

“从雅萨克收入中支取。托博尔斯克的金库负责西伯利亚所有军役人员的饷银发放。”

“如果雅萨克收不够呢?”

“那就拖欠。哥萨克经常因为欠饷闹事。1621年,叶尼塞斯克的驻军就因为欠饷哗变,关了总督三天。”

马克西米利安停下笔,看着伊万:“这件事,记录在哪儿?”

伊万迎着他的目光:“我在托博尔斯克的城堡里,听一个老书记官说过。”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在簿子上写下“叶尼塞斯克哗变——1621——待核实”,然后翻过一页:

“当地官员能不能私下做买卖?”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苏列舍夫公爵1623年到任后,颁布了一道命令——禁止所有政府雇员参与毛皮贸易。在此之前,官员私贩毛皮是公开的秘密。在此之后……禁令归禁令,私下交易从未停止。”

“为什么禁不绝?”

“因为利润太高了。一个总督两年的任期,如果能打通从收购到运输出口的全套链条,可以赚到相当于正常俸禄二十倍的收入。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马克西米利安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很了解这些。”

伊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在西伯利亚待了七年。”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他低下头,翻到下一页:

“哪些河流是俄罗斯人的运输线?”

“主干线是托博尔斯克—额尔齐斯河—鄂毕河—凯特河—叶尼塞河—安加拉河—勒拿河。托博尔斯克是枢纽,叶尼塞斯克是东进的中转站。从叶尼塞斯克往东,经安加拉河可以到达贝加尔湖地区;往东北,经通古斯卡河可以到达勒拿河流域。”

“哪些地方只有一个几十人的堡寨?”

“几乎所有东边的堡寨都是如此。叶尼塞斯克以东,每个堡寨的驻军通常在二十到五十人之间。有些更小的过冬地,只有十几个人。”

伊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如果你们想切断俄罗斯人的东进路线,不需要攻打托博尔斯克。只需要在叶尼塞斯克以东,选择几个关键的河流交汇处,拔掉那些几十人的堡寨,俄罗斯人的整个运输线就会瘫痪。”

马克西米利安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伊万。伊万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低下头,在簿子上写下“叶尼塞斯克以东——堡寨兵力20-50人”,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哪些部落已经和俄罗斯人合作?哪些部落只是被迫交税?”

伊万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合作的部落。只有被迫交税的部落。”

“俄罗斯人怎么让他们交税?”

“扣押人质。每个税区选一两名首领或首领的亲属,关在堡寨里,定期轮换。如果部落按时交税,人质就活着;如果不交,就杀人质。”

“人质关在哪里?”

“每个堡寨都有专门关押人质的木屋。叶尼塞斯克的人质关在城堡东北角的塔楼里,托博尔斯克的人质关在城堡地下室的木笼里。”

马克西米利安在簿子上写下“人质——叶尼塞斯克东北角塔楼——托博尔斯克地下室木笼”,然后合上簿子,抬起头。

他看着伊万,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不在清单上的问题:

“你刚才说,你在西伯利亚待了七年。这七年里,你做了什么?”

伊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我给总督当书记官。抄写文书,登记毛皮,清点库存,记录审讯。”

“哪个总督?”

“苏列舍夫公爵。”

马克西米利安的手指在簿子的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会拉丁语吗?”

伊万微微一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会一些。不太流利。”

“在哪里学的?”

“在托博尔斯克。城堡里有一个被流放的基辅修士,他教我读了几年的书。”

马克西米利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将簿子收回怀中,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棂。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动桌上的烛火,跳跃了几下才重新稳住。

窗外,那些火把还在燃烧。尼德兰射手依然列队站在寒风中,肩上的火绳枪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巷口的鹰炮依然对准着会同馆的大门。女真巴牙喇已经列队完毕,沉默地站在街角,像一堵白色的墙。

马克西米利安转过身,看着伊万:

“今晚就到这里。你说的东西,我会核实。”

他顿了顿,又说:“在核实结果出来之前,你不会被驱逐,也不会被下狱。你会继续住在会同馆,继续享受使者的待遇。但你不能离开这座院子。”

伊万没有回答。他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烛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克西米利安走到门口,拉开门,跨过门槛。在他即将迈出门去的那一刻,他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拔掉叶尼塞斯克以东的堡寨,就能瘫痪俄罗斯人的运输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这句话,我会替你保密。”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北镇抚司,签押房。

赵世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马克西米利安带回来的那份簿子。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骆思恭站在他身后,双手交握在身前,一言不发。朱正之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拢着杯壁取暖。

马克西米利安站在堂中,等待着。

赵世奎翻完最后一页,合上簿子,抬起头:“你怎么看?”

马克西米利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官以为,这个人至少在西伯利亚待过相当长的时间。他对西伯利亚的行政体系、税收流程、军事部署、河流交通的了解,不是一个临时编造的人能具备的。”

“但他对贵族谱系的了解有明显的漏洞。”赵世奎说,“他报不出沃罗滕斯基家族的家主名字,也说不出特鲁别茨科伊的完整父称。”

“是的。”马克西米利安承认,“他对莫斯科上层社会的了解,远不如他对西伯利亚的了解。”

“这说明什么?”

马克西米利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官有两种猜测。”

“说。”

“第一种猜测:他确实是苏列舍夫公爵手下的书记官。苏列舍夫是克里米亚鞑靼贵族后裔,在西伯利亚总督中属于‘技术型官僚’,不是莫斯科核心圈子的成员。他的手下对莫斯科上层社会的了解有限,是合理的。”

他顿了顿,又道:“第二种猜测:他是一个逃亡者。他在西伯利亚待了七年,掌握了大量内部信息,但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得罪了上司,可能是卷入了一场贪污丑闻——他不得不逃离西伯利亚。他借用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使团的名义,冒充使者来到北京,目的是寻求庇护。”

赵世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倾向于哪一种?”

马克西米利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下官倾向于第二种。但下官没有证据。”

赵世奎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向骆思恭:“骆指挥使,您怎么看?”

骆思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都有用。他知道西伯利亚的河流走向,知道每个堡寨的兵力,知道人质关在哪里,知道官员私贩毛皮的套路。这些东西,比他的身份真假更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他的身份——等那位‘伊万·伊万诺维奇·沃罗滕斯基’到了,自然会有分晓。”

赵世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马克西米利安:“那个拉丁语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马克西米利安说:“他说他会一些拉丁语,是在托博尔斯克跟一个被流放的基辅修士学的。这个说法本身是合理的——基辅的东正教学院确实教授拉丁语,也确实有一些学者被流放到西伯利亚。但下官注意到一个细节:下官用拉丁语问他‘西伯利亚总督是谁’时,他听懂了下官的问题,但回答时用的是俄语。”

他抬起头,看着赵世奎:“这说明他的拉丁语听力尚可,但口语表达不自信。这与‘跟流放修士学了几年’的描述是一致的。”

赵世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中的北京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你再去一趟会同馆。”

马克西米利安微微一怔:“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赵世奎转过身,看着他:“不是去问问题。去给他送一壶酒,一碟肉。告诉他——天气冷,暖暖身子。”

马克西米利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赵世奎的意思。

他躬身行礼:“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