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平静地从腰间取下明章帝为体现对罚他巡街守城门的重视,特意赏赐的巡城铜牌:“偶尔会负责兵马司的差事,今日这两桩案子也算在我的差事范围,淮阳王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提。”
“……”
一旁的赵鸣见殷小侯爷开口便将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淮阳王脸色精彩万分,差点喜极而泣,再次体会了一把上头有人就是不同。
萧峋峰面上的表情确实差点维持不住。
哪里想到堂堂侯爷朝廷的三品大员,居然还会在兵马司当差。
扯了扯嘴角:“是本王孤陋寡闻,就是不知殷小侯爷负责的是哪些差事?”
不愧是异姓王一下便想到关键,知道自己没有干预兵马司内部审案、判罪、改案卷的权限。
也知道姑父不会让他把兵马司官员的本职工作全都干了,案子怎么审还是兵马司说了算,殷年雪表情不变:“弹压、调停、约束涉事勋贵子弟。”
简单一句话再次让淮阳王脸色一变。
没想到对方俨然一副摆烂的姿态,完全按常理出牌。
这句话可以概括为他不管案卷怎么写、罪名怎么定,审案归兵马司没错,但现场局面、勋贵施压、逼迫衙门办事归他管。
好歹经常一起巡街,殷小侯爷都说得这样明白了,赵鸣哪里还能顾得上淮阳王的脸色,赶紧低声把事情一五一十进行回禀。
听完事情经过,殷年雪从中提炼出重点:“王爷是想将萧敏取保候勘?这事只怕不行。”
见他如此不客气,萧峋峰脸色沉下来:“殷小侯爷这是何意?兵马司对外两套规矩在先,本王不过是正常将人先行取保候勘,后续也会遵从衙门传召,怎么就不行?”
“本官说不行就不行,萧敏作为两桩案子的涉事者一为被害方又为施害方,王爷是想以哪一方来取保候勘?现在两案纠缠未分,连他的涉案身份都没法定下来,何来取保一说。”
“身份尚未分明,可等到后续审讯之中慢慢分辨,取保候勘本就是人在外候审,可随叫随到接受审讯,并不妨碍兵马司继续查问案情,殷小侯爷还是莫要刻意刁难。”
“不行。”
“殷小侯爷这是要刻意刁难?”
“公事公办。”
萧峋峰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也弄得来了火气,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兵马司对外两套规矩在先,本王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案件的审理会有失偏颇,甚至会刻意针对苛待犬子。”
“今日带人离开合情合理,就算到陛下跟前也站得住脚!我倒要看看殷小侯爷能否强拦。”
说着在一旁的赵鸣不停地抬手擦额头上冷汗的动作中,径直往后堂走过去。
大堂内的其他官差又哪里敢拦他,下意识看向殷小侯爷,殷年雪掀起眼皮,语气毫无波澜:“王爷大可试试,看本官敢不敢拦。”
他今日在兵部当职,做的是文官的差事并没有配剑,可作为一个做武器研究的,身上少不得各类小东西。
不紧不慢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巧的箭矢,没有借用箭弩,直接朝通往后堂的门扉掷过去,
铮!
随着铮的一声响,箭矢不偏不倚地钉在门沿上,入木三分。
萧峋峰本要掀帘的手顿在半空中,箭矢钉在帘布侧边,离他的手腕不过寸许,胸腔里火气不停往上涌,缓缓收回手。
侧过身看向身后的殷年雪,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色,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大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殷年雪同样没什么表情,对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赵鸣道:“将淮阳王请出衙门。”
“王爷……还请移步。”
被箭矢拦在门口,脸面已经折损,还留在这里只会把场面闹得更加难看,萧峋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
最后目光幽深地看了这位年纪不大的小侯爷一眼,甩袖一言不发地离开。
等人一走,赵鸣紧绷的肩头垮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还以为真要动手呢。
抬眼看向门沿上还在微微震颤的箭矢,有些担心地道:“殷小侯爷,淮阳王今日受此辱只怕不会轻易罢休,他要是上折子弹劾您……”
“你觉得参我名目能有什么?”
最多参他一个公堂失仪,于衙署公地擅动兵械行事轻躁和越出本分干预刑狱交涉之罪。
这两条属于过失类、品行仪度类罪名,姑父也就训斥他两句,再罚俸几个月,再严重些便是卸下他身上的职务,让他在家中闭门思过一段时间。
赵鸣仔细想了想淮阳王确实没有什么能定重罪的名目参殷小侯爷,对方可以说有理但没有底牌,所以只能受这份憋屈。
淮阳王是异姓藩王,人在京城,兵权在封地,从淮阳跟着一道上京的军队大多都留在了城外,只带了一小部分进来。
殷小侯爷当众拿箭拦他,道理一半一半。
当众动兵器,是失仪,但对方要硬闯拘押嫌犯的后堂本身也站不住规矩。
真闹到御前,陛下完全可以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训殷小侯爷行事鲁莽,同时敲打淮阳王不该擅闯衙署禁地。
拿不出能一击致命的罪名来参殷小侯爷,能参的只有失仪、越职,最多罚俸训斥,对殷小侯爷来说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想私下报复更不行,一旦露出痕迹就是藩王怀怨构陷勋贵,直接把柄给朝廷,简单来说就是受了欺负,却没有放手报仇的资格。
“把萧敏单独关押,期间拒绝任何探视。”
将门扉上的箭矢随手拔下,殷年雪抬步往后堂走:“另外的涉案者……”
“殷表哥!”
“殷表哥!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突然从天而降让南宫师傅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蹲在后堂回廊下的卫玄和卫谨看到他立马小跑过去,还不停朝后面张望:“大皇姐呢?昨天说只要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恢复自由,亲自过来带我们离开,难不成为了不给本皇子相应的报酬,刻意避而不见?”
“安静。”
被嫌弃的卫玄冷哼一声:“好哇!本皇子现在是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是吧?殷表哥你可不要忘了,本皇子圆满完成大皇姐布置的任务,她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肯定对本皇子言听计从。”
“到时我只需吹吹耳边风,你的假期和宅子便将烟消云散,况且你刚才故意激怒淮阳王想让对方上折子弹劾你,以不利手段获取假期,别以为我不知道!”
“嘿,没想到胖小子将狐假虎威这一套玩得挺溜,人家白皮小侯爷都快烦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