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昨晚刚悟出来的,总觉得懂了,又说不清楚。
楚嫣然接过拓本,指尖拂过那些带着金芒的字迹:“就是说,心要像庚金一样坚定,不被外物扰乱,才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就像你种的莲子,就算埋在泥里,也知道要往上长。”
苏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比从前有力了许多,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带着点紧张的微颤:“姐姐,我会变强的……保护你。”
楚嫣然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那里面再没有三年前的懵懂,只有清澈的坚定。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
夕阳穿过枫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离看着楚嫣然的侧脸,突然想起昨晚做梦,梦里有个声音在喊他“逸尘”,还有漫天的火光。
但醒来后摸到胸口的玉佩,想到今天要见姐姐,那些模糊的恐惧就散了。
“姐姐,明年……我们种的莲子开花了,就……”
苏离的声音有些发紧:“就成亲好不好?”
楚嫣然的脸颊泛起红晕,像被枫叶染了色。
她刚要点头,就见苏离突然指着天空:“看!灵雁阵!”
一群灵雁排着“人”字飞过,翅膀划破晚霞。
苏离拉着楚嫣然的手跑到亭边,指着灵雁阵道:“像不像‘阵符’?”
楚嫣然笑着点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还没恢复的记忆、还没参透的功法,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身边,眼里有光,手里有温度。
深秋的礼部尚书府,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赵显祖心头的寒意。
赵显祖背着手,在书房中踱来踱去,靴底踩踏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桌上的参汤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只盯着窗外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
这三年多来,他看着苏离从一个乡野痴儿,变成能与楚嫣然论道的“奇才”。
看着苏文渊在朝中的声望日渐高涨,早已如鲠在喉。
周先生的事让他收敛了锋芒,可骨子里的阴狠从未熄灭。
“苏家……忠勇侯府……”
他低声念叨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个掌文,一个掌武,真当这大庚的朝堂是他们两家开的不成?”
三年前苏离与楚嫣然定下婚约时,他不是没动过心思,可那时忠勇侯刚在边境打了场胜仗,风头正盛,苏文渊又借着修订《大庚律》的由头,拉拢了不少文臣。
他后来几次想挑事,又都被硬生生的压了回来,只能看着那门婚事从流言蜚语变成了板上钉钉。
直到半月前,苏府传来消息,婚期定在了明年六月......正是楚嫣然亲手种在苏府后院的,并蒂莲绽放之日。
苏文渊特意邀来钦天监掌星的天机师,以紫微斗数推演、引天河灵气为凭,观得二人命格乃是紫微帝星与太阴星交辉,姻缘线深嵌三生石痕。
天机师断言:“此乃天道契定之缘,双星拱月映仙途,不仅能互助突破修行瓶颈、气运共振亨通,更合着开天以来的宿世盟约。”
消息传到赵府时,赵显祖正在用晚膳。
一听这话,手里的玉筷“啪”地掉在桌上,一碗灵参羹全泼在了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定婚期,分明是苏文渊在向他宣战!
若苏、楚两家联姻成功,文有苏文渊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武有忠勇侯在京畿握兵震慑,他背后的那些外戚势力,怕是连呼吸都要掂量着来。
到时候别说扳倒苏文渊,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官位都难说。
“并蒂莲……好一个并蒂莲!”赵显祖突然低吼出声,一掌狠狠砸在案几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像极了他此刻杂乱的心跳。
“绝不能成……绝不能让他们成!”
赵显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必须想个计策,在婚期前动手,一劳永逸。”
他在书房里转得更快了,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那些被压抑了三年多的怨毒、嫉妒、恐惧,此刻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想过买通刺客,在婚期前对苏离下手,可苏家现在防卫得如同铁桶。
苏文渊请了江湖上有名的“影卫”护院,忠勇侯更是派了一队亲兵,明里暗里守着苏府,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又想过在楚嫣然回府的路上动手,可侯府的护卫比苏家更严密,楚嫣然本身又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寻常刺客根本近不了身。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
赵显祖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视线扫过书架上那些蒙尘的卷宗,突然落在一本《方外异闻录》上。
那是他早年为了附庸风雅买的,里面记载着些修仙者的奇闻异事。
一个念头像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修仙者……?
对了,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修士!
寻常手段奈何不了苏家与侯府,可若是能请动一位“仙师”……
赵显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想起去年南巡时,曾在南部见过一位“紫阳真人”,据说能呼风唤雨,被当地太守奉若上宾。
“筑基期……足够了。”
赵显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在凡人眼里,筑基修士的手段与仙法无异,只要这位“仙师”肯开口,污蔑苏离是“不祥之人”,再借着“除秽”的名义破坏他们的联姻……
到时候苏家名誉扫地,忠勇侯府颜面尽失,苏文渊必然会被陛下问责,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毒计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苏文渊最重名声,若婚礼当天出了这等事,不仅联姻会告吹,苏家还会被扣上“冲撞仙师、亵渎神灵”的罪名,到时候他再联合外戚势力在朝堂参上一本,定能让苏文渊万劫不复。
他记得前些时日,京城外青云观里恰好来了位云游的“玄水道人”,正是筑基期。
前几日还托人送了张符篆给他,说是能“驱邪避灾”。
当时他并未在意,还嗤之以鼻,觉得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将那张符篆束之高阁。
可现在,是该用得着那人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猛地拍了下案几,将茶具震颤的发出脆响。
“来人。”
赵显祖扬声道:“备一份厚礼,随我去城外青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