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焚天宫的坊市,这里比外面的城池热闹许多,修士们往来穿梭,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逸尘仔细跟炼器师交代着铃铛的纹路与灵力节点,青薇在一旁补充:“要能发出安抚心神的音波,不用太响亮。”
青灵儿则跑前跑后,指挥着学徒端茶倒水,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
看着苏逸尘专注的侧脸与青灵儿忙碌的小身影,青薇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竟有了家的暖意。
她低头抚了抚腰间的新铃铛,铃身尚未刻完纹路,却已能感觉到其中流动的温和灵力。
一个月后,青薇的伤势彻底痊愈。
这天,她正在灵植园修剪灵草,青灵儿突然红着脸跑过来,支支吾吾道:“青薇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他把青薇拉到僻静处,小手攥着衣角,憋了半天道:“我跟我娘说了,我想认你当姐姐。我娘……她同意了!”
青薇顿时愣住,眸中闪过一瞬错愕。
她看着青灵儿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已把这个纯真的孩子当作了亲人,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现在……我也是你姐姐呀?”
“那不一样!”
青灵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娘太忙了,没人陪我说话,也没人管我是不是又闯祸了。你会听我说话,会教我道理,比那些只会躲着我的长老好多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而且……你救过我的命,待我就像亲姐姐一样。”
青薇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青灵儿的头:“好,那我当你的亲姐姐。”
当天晚上,颜清兰特意在主殿设了家宴,只有他们四人。
青灵儿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袍,恭恭敬敬端着一杯灵茶向青薇递了过去:“姐姐,请喝茶。”
青薇接过茶杯,泪水忍不住滑落。
颜清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既然认了亲,便是一家人了。青薇姑娘,我打算让你掌管灵植园,那里环境清幽,适合修炼,你看如何?”
青薇看向苏逸尘,见他点头,便笑着应下:“多谢颜宗主信任。”
颜清兰又看向苏逸尘:“苏小友,焚天宫的执法堂还缺位长老,不知你愿不愿意……”
“多谢颜宗主美意,只是我闲散惯了。”
苏逸尘拱手婉拒:“若是有需要,我定会尽力,但长老之位,实在不敢当。”
他知道,焚天宫只是个暂时的避风港,却不是长久之计。
他是苍元余孽,是玄元大陆通缉榜上的头号要犯。
聚宝棚的传讯符早已传遍天下,十万上品灵石和玄磁晶矿脉的诱惑,足以让无数修士铤而走险。
焚天宫虽强,却也经不起全大陆修士的围攻。
他不能连累颜清兰,不能连累青灵儿,更不能再连累青薇。
颜清兰也不勉强:“也好,你若想做些什么,随时来找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薇在灵植园做得得心应手,园子里的灵草长势喜人,园丁们都很敬重她。
青灵儿每日除了修炼,就缠着青薇,要么去灵植园帮忙,要么去演武场练剑,再也没人说他顽劣。
苏逸尘则时常独自打坐,偶尔指点青灵儿几句,看似清闲,实则一直在留意焚天宫的动静。
看着青灵儿一天天成熟稳重,看着青薇在灵植园里笑语盈盈,苏逸尘心中却渐渐生出一丝离意。
这样的平静如同镜花水月。
焚天宫的安宁之下,是全玄元大陆对“苍元余孽”的通缉令。
他的四系功法,尤其是苍元大陆特有的木系神通“万木枯荣诀”,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颜清兰那般聪慧,又怎会毫无察觉?
这日,苏逸尘正在阁楼打坐,颜清兰突然来访。
她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问:“苏小友,你可知,几个月前聚宝棚签发的通缉令上,那位‘苍元余孽’,也身怀金、木、火三系神通?”
苏逸尘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颜宗主何出此言?”
“大长老之乱时,你所用的木系神通,绝非玄元大陆所有。还有你那火系神通,虽与我焚天宫功法同源,却多了几分记载中苍元大陆的诡谲......苏小友,你不必隐瞒。”
苏逸尘指尖微动,八极归元灯的暖意悄然流转于袖中。
他早知这一日会来,却没想到颜清兰会如此直接。
颜清兰看着他,眼神复杂:“聚宝棚的通缉令传遍大陆,说有个叫苏离的苍元余孽,带着一名女子逃往大炎王朝……苏离,苏逸尘,倒是巧得很。”
苏逸尘沉默片刻,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颜宗主既已猜到,为何还要留我?”
“我不问你的来历,玄元大陆与苍元大陆的旧怨,早已是陈年旧事。如今三界互通,所谓‘余孽’之说,本就荒诞。只是……”
颜清兰轻叹一声,眼帘微垂,声音沉了几分:“聚宝棚的通缉令,背后是化神联盟的授意。他们要的不是苍元遗民,是能同时驾驭多系灵力的体质。”
苏逸尘心中一沉。
他一直以为通缉令针对的是“苍元余孽”的身份,却没想过真正的祸根是自己的体质。
多系同修本就是逆天之事,若被化神联盟知晓,怕是会被当作研究法宝,剥皮抽筋也未可知。
“颜宗主打算如何?”苏逸尘的声音冷了几分,周身灵力已悄然凝聚。
“我若想动手,何必等到今日。你救了我母子二人,焚天宫欠你一条命。”
颜清兰站起身:“我已下令,那日的对战细节任何人不得外传,知晓内情的都是我的心腹。焚天宫经此一乱,需要休养生息,我打算封山百年。只是......你留在这里,迟早会被联盟的眼线发现。到那时,焚天宫便是第二个苍元大陆。”
苏逸尘默然。
他最担心的便是此事。
这些日子在焰云阁养伤,他早已摸清了焚天宫的防御布防......
虽有赤火灵脉加持,却终究挡不住化神联盟的雷霆之怒。
颜清兰的好意,是在拿整个宗门的性命做赌注。
“我明白了。”
苏逸尘松开紧握的拳头,八极归元灯的暖意渐渐敛去:“多谢颜宗主提醒。”
“我不是要赶你走。”
颜清兰望向苏逸尘,斩钉截铁道:“焚天宫虽不强,却还能为你挡下三年五载。”
苏逸尘心中微动,却还是摇了摇头:“颜宗主好意我心领了。纸终究包不住火,我若留下,迟早会给焚天宫招来祸端。青薇已在此安定,有灵儿和您照拂,我也能放心离开了。”
颜清兰叹了口气:“你真要走?”
“是。”
苏逸尘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怅然:“还请颜宗主不要告诉青薇和灵儿,免得他们伤心。”
颜清兰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三日后的清晨,青薇带着灵植园的弟子去后山采摘晨露。
苏逸尘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山门。
刚走出焰云阁,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石阶上,正是青灵儿。
“苏叔,你要走?”
青灵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就知道你不对劲,这几日总看着姐姐发呆,还偷偷收拾东西。”
苏逸尘心中一痛,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灵儿长大了,要照顾好你姐姐和娘亲。”
“我不!”
青灵儿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苏叔你别走!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苏逸尘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灵儿,你还记得我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厉害吗?”
青灵儿抽泣着点头:“是……是保护想保护的人。”
“对。”
苏逸尘松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玄冰剑,剑身泛着淡淡的寒气:“我走后,你要好好修炼,将来保护焚天宫,保护你姐姐,知道吗?”
青灵儿咬着牙,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苏叔,你一定要回来!”
苏逸尘笑了笑,转身踏上玄冰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青灵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跑到灵植园外,却见青薇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株“静心花”移入玉盆。
晨光洒在她发间,灵力顺着指尖流入花根,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青灵儿突然停住脚步。
他想起姐姐昨晚还对着未刻完的银铃笑了半宿。
若是告诉她苏叔已离开,她会不会像上次被毒火灼伤时那样,疼得连话都说不出?
苏逸尘知道,自己这一走,便是将所有的安稳都留给了她,将所有的风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将聚宝棚与化神联盟的目光引开......
驾驭着玄冰剑穿行在云层之上,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冰蓝光泽。
他回头望了一眼焚天宫的方向......
那片被赤火灵脉笼罩的山峦已缩成模糊的红点,心中五味杂陈。
“对不起,青薇。”
他低声呢喃,玄冰剑陡然加速,冲破一层厚重的云层:“我不能再继续牵连你……你要的安稳,我帮你找到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掐动法诀......
丹田内原本奔腾的火系灵力骤然收敛,如潮水般退回灵脉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冰系灵力在四肢百骸间流转。
玄冰剑上的冰蓝光泽愈发浓郁,连周遭的空气都泛起细碎的白霜,将那若有若无的火系气息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