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大典落幕的第三日,冰魄宗迎来了新弟子入堂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九寒登仙阶上,让那些平日里冰寒彻骨的石阶,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苏逸尘随着人流,再次踏上了这条熟悉的阶梯。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前几日,他还是一名需要通过考核才能入宗的散修。
今日,他已是冰魄宗的内门弟子,阵法堂重点培养的对象。
越邵天和夏闹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苏大哥,待会儿入堂仪式结束,按修为你就是我们的师叔了!”
越邵天凑到苏逸尘身边,压低声音道:“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是不是师叔,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苏大哥!”
夏闹也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地补充道:“没错!苏大哥,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和邵天第一个不答应!就算是那些长老,我们也敢跟他们理论!”
苏逸尘看着这两个依旧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半年来,在他的引导下,这两个曾经的纨绔子弟,确实改变了不少。
他们不再整日游手好闲,而是开始沉下心来修炼。
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后期,但心性却稳重了许多。
“好了,别贫嘴了,还叫我苏大哥即可。”
苏逸尘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待会儿入堂仪式,你们两个就站在台下看着,好好学学。”
“那是自然!”
越邵天挺起胸膛:“我可是要向苏大哥学习,将来也要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阵法师!”
夏闹也用力点头:“我也是!我要成为冰魄宗最厉害的阵法师,让我爹对我刮目相看!”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阵法堂的大殿前。
大殿名为“聚阵殿”,是冰魄宗阵法堂举行重大仪式和传授高深阵法的地方。
此刻,聚阵殿外已经站满了人。
除了他们这十一名新入门的弟子,还有阵法堂的老弟子和几位负责仪式的长老。
越器成作为阵法堂的首席长老,自然也在其中。
他身穿墨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复杂阵纹的玉佩,神情威严。
目光时不时地扫向苏逸尘,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那是得遇良材的灼热。
夏团舒站在越器成身边,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名册,看到苏逸尘,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越玉瑶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站在人群的前方。
察觉到苏逸尘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对着苏逸尘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少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逸尘心中微微一动,也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张之声和陈笑笑站在越玉瑶的身后。
两人看到苏逸尘,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不甘,有敬佩,也有一丝释然。
寒月大典上,苏逸尘的表现太过耀眼,彻底折服了他们。
虽然心中依旧对“第一”的位置有些耿耿于怀,但他们也明白......
苏逸尘的实力,确实在他们之上。
“苏师兄。”
张之声率先开口,对着苏逸尘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恭喜你,前几日的比试,是我技不如人。”
他这声“师兄”喊出来,像是卸下了心头重担。
陈笑笑也对着苏逸尘点了点头,轻声道:“苏师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当。”
苏逸尘连忙回礼:“张师弟,陈师妹,两位客气了。以后我们都是同门,还请多多关照。”
简单的几句对话,却让三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之前的竞争对手,变成了如今同门的师兄弟。
虽然心中还有着一丝微妙的竞争意识,但更多的,却是对彼此实力的认可。
“吉时到......”
随着礼道长老一声长喝,入堂仪式开始。
越器成走上大殿中央的高台,目光扫过下方的新弟子,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日,是你们成为我冰魄宗阵法堂正式弟子的日子。从这一刻起,你们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辱,更是我冰魄宗的未来。”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变幻无穷。它不仅是一种战斗手段,更是一种探索天地、感悟自然的方式。希望你们能够沉下心来,刻苦钻研,早日成为一名真正的阵法师。”
他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广场,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清脆而厚重:“入我阵法堂,先记三件事......一曰敬阵,阵纹即天地脉络,不可轻慢;二曰悟心,心不静则阵不稳,不可浮躁;三曰守正,阵法可护苍生,亦可毁万物,不可妄用!”
他从夏团舒手中接过递来的名单,目光扫过下方十一张年轻的脸,最后定格在苏逸尘身上:“苏逸尘。”
“弟子在!”
苏逸尘出列时,衣袍带起的风都透着决绝。
他躬身的刹那,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即将到来的荣耀,而是七年后陨星台上的寒风......
这条路,他必须得走稳。
越器成看着他微颤的肩背,眼底的审视渐渐化作赞许,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你便归入我门下,为我亲传弟子。”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苏逸尘,有羡慕,有嫉妒,却独独没有轻视。
亲传弟子,与记名、内门弟子,那是天壤之别。
阵法堂首席长老的亲传,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苏逸尘在阵法堂的地位,将远超同辈弟子。
越邵天与夏闹激动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在人群后用力点头,像是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
苏逸尘深深叩首,声音因克制而微微发紧:“弟子苏逸尘,拜见师尊!”
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时,他忽然觉得,过往所有的漂泊与挣扎,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能拜入越器成门下,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越器成不仅是阵法堂的首席长老,更是冰魄宗数一数二的阵道大师。
跟着他学习,苏逸尘相信,自己的阵法水平,一定能够得到质的提升。
对自己七年后的陨星台之行必然是极大的助力。
张之声与陈笑笑也分别拜入了其他两位长老门下。
凭两人的天赋,虽然不是亲传弟子,但也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仪式结束,新弟子们纷纷散去。
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或者去熟悉阵法堂的环境。
苏逸尘则被越器成留了下来。
“逸尘,跟老夫来。”
越器成带着苏逸尘,向着聚阵殿后方的一座偏殿走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时,廊下悬挂的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面旗上的纹路都在阳光下变幻形态,有的像游鱼,有的像飞鸟,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里的每面旗,都是一阶到三阶的活阵。”
越器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步步踏在阵眼上的韵律。
“你看那面‘流风旗’,旗角的回纹若是再添三道,便能引动方圆十丈的气流。”
苏逸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那旗角的纹路隐隐有缺憾,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却已踏入了殿中。
偏殿名为“悟阵轩”,是越器成平日里修炼和传授阵法的地方。
轩内布置简洁,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刻着各种复杂的阵纹。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阵图,每一幅都蕴含着深奥的道理。
“逸尘,坐。”
越器成指了指石桌旁的蒲团,自己则走到墙边,取下一卷绘着“九宫锁魂阵”的图轴,缓缓展开。
苏逸尘依言坐下,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阵图。
“看出些什么了?”
越器成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枚刻阵用的玄铁笔,笔尖在空气中虚点,竟留下淡淡的灵力轨迹。
苏逸尘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回师尊,这些阵图……像是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却又无比认真:“‘天火阵’的火纹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星火燎原之序;‘寒渊阵’的冰纹虽密,却留着一线生机,不似绝阵……”
越器成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好一个‘活的’!老夫看了三十年,才敢说这话,你小子初来乍到,倒有这般眼力!”
他将玄铁笔往石桌上一放,笔锋恰好落在“九宫锁魂阵”的阵眼处。
“这些图,是老夫这辈子的心血,有的是从古籍里拓来的残篇,有的是老夫推演半生的成果。你且记着......阵法人创,却顺天意,死记硬背不如一念顿悟。”
苏逸尘望着石桌上流转的灵光,听着师尊的话,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从踏入这悟阵轩开始,他的道,才真正铺开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