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器上那个微弱的绿点,最终消失在城北“静默之庭”外围与老旧仓储区交界的地图上,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更深的墨池。连续两天的监测显示,信号并未再次移动,这意味着戈顿的车辆很可能长时间停留在那里,或者进入了某个具备强效能量屏蔽的场所。
“那片区域具体什么情况?除了静默之庭的外围,还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地方?”仓库内,林默指着地图上信号消失的大致范围问道。
李明调出这两天通过老查理的渠道(付出了一些之前战斗中缴获的、品相完好的锈色黎明制式武器零件作为报酬)获得的信息碎片,拼凑着:“那片地方在本地人嘴里叫‘旧籍区’,因为早年有一些私人图书馆、小型档案馆和古籍修复作坊聚集,后来逐渐没落。现在确实还零星散布着一些与静默之庭有若即若离关系的独立研究者、古籍贩子、以及专门处理‘敏感’或‘异常’文本资料的秘密工坊。建筑多是砖石结构的老房子,很多都有地下室,有些地下室的规模可能还不小。治安……算是静默之庭影响力的灰色边缘,他们不直接管理,但也很少有其他大势力涉足,算是一种默认的‘缓冲带’。”
“也就是说,戈顿去见那个神秘人的地方,很可能就是某个看起来不起眼、实则内有乾坤的旧房子或地下场所。”沈曼歌总结道,“那里鱼龙混杂,既有静默之庭的背景阴影,又独立于其严密管控之外,确实是进行隐秘交易或会面的好地方。”
“寻找小雅,也必须去那里。”林默看向角落,阿墙的雾气微微波动着,传递出渴望与不安交织的情绪。“老查理说她的亲戚在静默之庭外围打杂,最大的可能也是住在旧籍区这类地方。我们或许可以借寻找小雅的名义进行初步侦查,顺便摸一摸戈顿车辆最后消失地点附近的情况。”
“一举两得。”李明点头,“但怎么找?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问‘请问认识一个叫陈小雅的女孩吗?她爹可能变成墙了’吧?”
这个冷笑话让仓库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两度。阿墙的雾气委屈地缩了缩。
“当然不能。”林默无奈地看了李明一眼,“我们需要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注目的借口。旧籍区不是还有古籍贩子和独立研究者吗?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对某些‘旧时代机械图纸’或‘特殊能量纹路记载’感兴趣的买家或研究者。老陈(阿墙)以前是机械师,他或许记得一些自己感兴趣或研究过的专业领域关键词,我们可以用这些作为话头,去那些可能接触相关资料的店铺或人那里打听。既能寻人,又能收集可能关于‘影核’或类似物品的信息。”
这个主意得到了阿墙的积极响应。它努力回忆着,传递出一些破碎的名词和概念:【……《齿轮差分机原理图》……《第七类共振能量场猜想》……老皮特的店……好像有卖……】
“老皮特?”林默记下这个名字,“看来我们有第一个目标了。大家准备一下,我们需要合适的伪装。”
经过简单的准备,第二天上午,林默和小敏伪装成一对来自其他世界泡、对“旧时代机械与能量理论”感兴趣的学者兄妹,沈曼歌和李明则作为保镖和助手跟在稍远处。他们换上了相对整洁但不过分光鲜的衣物(从市场区旧衣店淘来的),林默还特意用“调和”之力微微改变了两人面部的光线折射,形成一种不易被记住的模糊感,并压制了自身明显的能量波动。小敏的净化之力则内敛起来,只保留最基本的清新气质。亮晶晶被留在仓库,由阿墙照看(虽然阿墙可能更需要被照看)。
旧籍区的街道比仓库区更加狭窄曲折,路面铺着磨损严重的石板,两侧是爬满暗绿色苔藓的砖石建筑,窗户小而深,招牌多是陈旧褪色的木质或金属板,上面写着花体字或难以辨认的符号。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霉味以及某种淡淡草药燃烧后的奇异香气。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穿着保守,偶尔有穿着简朴长袍、袖口沾染墨迹的人抱着厚厚的书册或卷轴走过。
按照阿墙模糊记忆中的描述,他们找到了一家位于小巷深处、门脸极其不起眼的店铺。招牌是一块边缘腐朽的深色木牌,上面用白色颜料画着一个简陋的齿轮图案,旁边是褪色的花体字“皮特的杂货与奇思”。
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干涩的“叮当”声。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靠墙摆满了直达天花板的陈旧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书籍、卷轴、甚至还有成捆的皮质或金属板。地上也堆满了杂物:生锈的机械零件、奇形怪状的矿物标本、蒙尘的玻璃器皿、以及一些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古怪造物。一个头发花白稀疏、戴着一副用细绳绑着腿的老花镜、正伏在一张堆满纸张和工具的工作台上埋头琢磨着什么的老头,闻声抬起头。
“随便看,别碰坏东西,价格问价。”老皮特的声音沙哑而短促,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用一把精巧的镊子拨弄着工作台上一块布满复杂蚀刻纹路的金属板。
林默没有急着询问,而是在书架间慢慢浏览,目光扫过那些书籍的标题。果然看到一些与机械、能量理论、甚至古代符号学相关的着作,虽然大多看起来年代久远且冷门。小敏则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目光偶尔被一些封面绘有美丽植物或星图的书册吸引。
过了一会儿,林默拿起一本封面破损、书脊上写着《基础能量回路与第七类场扰动假说综述》的厚书,走到工作台前。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还有,您这里有没有更深入一点的,关于……嗯,古代机械结构与特殊能量介质交互的论述?或者……一些非公开的研究手稿?”林默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学者式的探究口吻。
老皮特再次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林默和小敏,又瞥了一眼门口装作随意查看物品的沈曼歌和李明。“那本破书,十五点。至于你要的……”他顿了顿,“那种东西,得看缘分,也看人。你们面生,哪个学府来的?还是哪个家族的?”
“我们来自‘灰塔’,对跨世界泡的古代技术传承比较感兴趣,路过交汇城,听说旧籍区有些珍本,特来看看。”林默报出了一个之前和老查理闲聊时听说的、某个遥远世界泡的中立研究机构名字,真伪难辨,但足够应付一般询问。
“‘灰塔’?”老皮特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听说过,好像是对古代能量理论有点研究。不过你们要的东西……我这里是有一些私人笔记和未刊稿,但价格不便宜,而且有些内容……”他压低声音,“涉及一些敏感领域,甚至有点……邪门。你们确定要看?”
“正是对‘敏感’和‘非常规’的领域感兴趣。”林默适时表现出适当的好奇和固执,“价格可以商量。”
老皮特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点了点头:“等着。”他起身,佝偻着背,走到店铺最里面一个被厚重帷幕遮挡的角落,掀开帘子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的金属盒子走了出来。
“这里面是十几年前,一个有点疯疯癫癫的老机械师存放在我这里的一些手稿和草图副本。他自称发现了一种能寄宿在‘影’中的特殊能量晶体,还画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结构图和能量流动猜想。后来他好像出了事,人不见了,这些东西就一直留在我这儿。我看过一些,理论很……跳跃,甚至危险。你们要看,五十点,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也不能复制。”
阿墙的机械师!很可能就是老陈!林默心脏微微一跳,但面上保持平静:“可以。”他爽快地付了钱。
老皮特打开金属盒,里面是厚厚一沓已经泛黄、边缘卷曲的纸张,上面用蓝黑色墨水画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草图、能量回路设计,以及大量密密麻麻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的笔记。林默和小敏凑近,仔细翻看起来。
手稿的内容确实如老皮特所说,充满了天才般的奇思妙想和危险的疯狂臆测。老陈(从笔记内容和阿墙传递来的熟悉感确认)详细描述了他偶然获得“影核”(他称之为“幽蓝之种”)的过程,以及他试图利用其特性开发“阴影通讯”、“潜行装甲”、“环境拟态”等装置的设计思路。其中不乏对“影核”能量与生物意识可能产生“共生”或“侵蚀”的惊人猜想,甚至提到了“介质融合”、“意识残留”等概念,与他自身的遭遇隐隐对应。
在手稿的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极其潦草和混乱,充满了重复的词语和颤抖的线条,反复出现“墙在看我”、“它们来了”、“小雅快跑”、“红光……疼……”等字眼。而在某一页的角落,有一个用红笔反复圈出的地址,旁边写着“莉亚阿姨照看”,下面是一个模糊的、像是门牌号的数字“17”,以及一个简笔画的小房子,房子旁边画着一棵歪脖子树。
这很可能就是小雅亲戚的地址线索!“旧籍区,青藤巷,17号?旁边有棵歪脖子树?”林默心中默记。
“这些手稿……很有意思,也很有启发性。”林默合上金属盒,装作思考状,“这位机械师后来真的出事了吗?您知道他的家人吗?比如,他是不是有个女儿?”
老皮特收回盒子,警惕地看了林默一眼:“打听这个干什么?那老家伙失踪后,他女儿好像是被一个在静默之庭厨房帮工的远房姨妈接走了,具体住哪儿我可不知道。我劝你们,对这些东西的好奇心适可而止。那老家伙搞的东西,还有他最后念叨的‘红光’……不是什么好兆头。最近这旧籍区,也不太平静,晚上少来为妙。”
他明显不愿多说,下了逐客令。
林默几人离开“皮特的杂货与奇思”,迅速记下了“青藤巷17号”这个关键信息。他们没有立刻前往寻找,而是继续在旧籍区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朝着追踪器信号最后消失的大致方位靠近。
那片区域建筑更加稀疏,多是独栋的老式双层砖楼,带有小小的院落,看起来像是旧时代学者的住宅。其中一栋位于巷子尽头的、外墙爬满枯萎藤蔓、院落荒芜的石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栋房子看起来废弃已久,但李明用念力极其细微地探测时,发现其地下室的方向,有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能量屏蔽场波动,与追踪器信号消失的特征吻合。而且,房子周围的阴影,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凝滞”和“沉重”一些。
“很可能就是这里。”沈曼歌低声道,“戈顿车辆进入的屏蔽场所。”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远处观察。房子周围很安静,看不到明显的守卫,但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却挥之不去。
就在他们准备暂时撤离,先去寻找“青藤巷17号”时,那栋石屋紧闭的、厚重的橡木大门,突然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朴素长袍、身形瘦削、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人,缓步走了出来。此人步态平稳,没有丝毫声息,仿佛脚不沾地。他站在门口,似乎微微抬头,朝着林默他们所在的巷口方向“望”了一眼。
明明隔得很远,中间还有建筑物遮挡视线,但就在那一刹那,林默、沈曼歌和李明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的、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灵魂的“目光”扫过!那不是视觉上的看见,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精神或能量层面的“感知”!
小敏更是身体微微一颤,净化之力不由自主地泛起微光,似乎在抵抗某种无形的侵蚀。
兜帽人的“目光”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只是随意一扫,便收了回去。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步履无声地消失在旧籍区更深的巷道中,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直到那股冰冷的被注视感彻底消失,几人才松了口气,背心都有些发凉。
“那就是……神秘人?”李明声音有些干涩,“好诡异的感觉,比‘织网者’的污秽阴冷更……更‘空’,更‘绝对’的死寂。”
“他可能察觉到我们了,也可能没有。”林默眉头紧锁,“但这里不能再待了。先离开旧籍区,去青藤巷。”
他们迅速而谨慎地撤出旧籍区,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朝着打听到的“青藤巷”位置走去。
青藤巷是旧籍区边缘一条更窄、更僻静的小巷,两侧是低矮的民居。果然,在巷子中段,他们看到了一栋门口有棵明显长得歪斜、枝叶稀疏的老树的小屋,门牌号正是“17”。房子看起来有人居住,窗户干净,门口还放着两盆奄奄一息的耐旱植物。
林默上前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憔悴、眼神警惕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请问,是莉亚阿姨吗?”林默露出尽可能友善的笑容,“我们受一位故人所托,想打听一下,陈小雅是不是住在这里?”
听到“陈小雅”的名字,中年妇女脸色明显一变,眼神中的警惕变成了惊疑和一丝慌乱:“小雅?你们……你们是谁?找她干什么?她、她不在!”
“阿姨,别紧张。”小敏上前一步,柔声道,她的净化之力自然而然散发出让人安心平和的气息,“我们没有恶意。是她的父亲,陈实师傅,以前留下了一些东西,我们想交还给她。”
“陈实……”莉亚阿姨的眼神更加复杂,有悲伤,有恐惧,也有深深的无奈,“他……他都失踪那么多年了……小雅她……她也不在这里住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林默追问。
莉亚阿姨咬了咬嘴唇,似乎内心挣扎,但看着林默和小敏真诚(加上小敏能力的影响)的目光,又看了看巷子两头,终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小雅那孩子……命苦。她爸出事后,精神就不太稳定,后来……后来静默之庭的大人们说她对一些‘古代文字’和‘能量纹路’有天生的敏感,被破例吸收进去做了外围的‘抄录员’学徒,住在静默之庭的集体宿舍里。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们……你们如果真是她父亲的朋友,就别去找她了。静默之庭……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了。而且……最近好像有人在打听她,不是你们。那些人……感觉不好。你们快走吧,别给我惹麻烦!”
说完,她猛地关上了门,任凭再怎么敲也不开了。
线索再次指向静默之庭!而且,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人在打听小雅?会是谁?锈色黎明?还是那个神秘人背后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