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墓地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冰冷的墓碑。
江忍一身黑衣立在父母的墓前,指尖抚过石碑上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的名字,指腹下的粗糙触感像极了母亲当年缝补衣物时掌心的茧。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母亲的照片上,黑白影像里的女人笑眼弯弯,眉眼间的温柔与记忆中重叠,却又遥远得让人心头发紧。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喉间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我交了很多朋友,可你们再也看不到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石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瞬间冲破枷锁——母亲倒在除妖枪下时,胸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亲手织的围巾;
父亲被人从高楼推下,坠落时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子欲孝而亲不待的痛楚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将额头抵在母亲的墓碑上,冰冷的寒意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却驱不散心底的灼痛。
“我好想你们……”哽咽声被风吹散,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思念。
这些年他独自挣扎,背负着冤屈与仇恨,支撑他走下去的,便是父母临终前的嘱托。
可如今沉冤得雪,身边却再无至亲可以分享,连恋人许知夏也只能在暗中守护,这份孤独与苦涩,几乎将他淹没。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江忍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靠在墓碑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樟味,耳边是自行车铃的清脆声响和年轻人的说笑声,与墓地的死寂截然不同。
江忍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青灰色的教学楼爬满常春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奔跑,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鲜活气息。
他凝神催动灵力探查,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灵力波动古老而陌生,时空的轨迹清晰地指向几十年前——他竟然回到了父母还在世的年代!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可随即又被深深的茫然笼罩。
他该怎么做?能改变父母惨死的命运吗?还是说,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正低头看着书,眉眼轮廓、鼻梁的弧度,甚至连握笔的姿势,都与他记忆中的父亲如出一辙。
江忍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隐匿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年轻人走进了一所大学的校门,江忍一路尾随,看着他走进教室认真听课,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埋头苦读,在篮球场挥汗如雨。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观察者,贪婪地看着这一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一次课堂点名,老师喊出“江卫国”三个字时,年轻人应声站起,江忍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原来,他真的见到了年轻时的父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忍始终在暗中跟着江卫国,看着他和同学嬉笑打闹,看着他为了考试熬夜复习,看着他青涩而认真地规划着未来。
直到那天下午,在学校的湖边,江卫国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地望向不远处的长椅。
江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碎花裙的女生正低头看着诗集,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年轻时的母亲!
江卫国的脸颊渐渐泛红,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
“同学,你好,我叫江卫国。”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羞涩。
女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礼貌地笑了笑:
“你好,我叫吴岚。”
“吴岚”——母亲的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江忍心头,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出去。
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年轻时的父母像普通同学一样寒暄了几句,交换了电话号码,便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不欢而散。
江卫国望着吴岚离去的背影,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而吴岚也没有回头。
江忍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告诉他们,彼此就是往后余生最重要的人。
可他知道,时空有界,他不能贸然干预。
当晚霞染红天空时,江卫国独自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神色有些落寞。
江忍深吸一口气,故意装作不小心,与他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抬眼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茫然,“我第一次来这所学校,有点迷路了。”
江卫国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你要去哪里?我帮你指个路。”
“我找江卫国同学,听说他在这里读书。”
江忍看着眼前年轻的父亲,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江卫国笑了:
“我就是江卫国。”
“太巧了!”江忍故作惊喜,“我叫江忍,说不定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夕阳下,两个同姓的年轻人相视而笑,江忍知道,他以一种意外的方式,走进了父母的青春岁月,而这场时空回溯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