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1981年1月,京城冷得邪乎。

陈之安穿了件旧棉袄,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黄致远带着人忙活。

新房子已经盖到三层,框架起来了,是整个胡同最高的楼。

框架结构,方方正正,跟周围那些低矮的平房一比,跟个巨人似的。

“小孩,你站那儿干嘛?挡着光了。”黄致远在脚手架上喊。

陈之安往旁边挪了两步,还是盯着看,“黄哥,你说我这楼,能扛几年?”

黄致远头也不回,“好好盖,扛一百年没问题,按你的要求,这房子是高层建筑的标准。”

陈之安摇摇头,才一百年。

那时他早没了,但房子还在,估计是孙子的咯!

不过,挺好。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之安。”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下,转过身。

陈诚站在门口胡同里,穿着一件半新旧的军大衣,带毛的领子立着。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背也没以前挺拔了,跟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校简直不是一个人。

陈之安看着他,没说话。

陈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人就这么站着。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陈之安先开口,“怎么又来了?彼此过自己的清静日子不好吗?”

陈诚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安,你奶奶病了。想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陈之安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哀求?

是无奈?

还是别的什么?

陈之安没接话,只是看着陈诚。

曾经趾高气扬的大伯,现在站在他面前,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像个普通的老头。

陈之安摆手,打断了陈诚的话,“请连名带姓的叫我。还有,我不会去的。你们别来烦我。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陈诚抬起头,“她毕竟是你奶奶。看在她生病的情况下,你哪怕不是真心,也去见见。让她安心。”

陈之安笑了,被陈诚的说辞弄笑了。

哈出一个白气,说道:“当初我们兄妹遭罪的时候,她怎么没来?用你的说法,哪怕不是真心的也行。”

陈诚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吹得鼓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她病得很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陈之安看着他,摇摇头,“那你这个做儿子的,就好好照顾她。”

说完转身,往工地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诚。”

陈诚抬起头。

陈之安没有回头,“我不需要认一个奶奶。”

陈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翻了。

寒风呼呼的往他身体里灌,他就那么站着。

黄致远在脚手架上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等陈之安走近了,他才小声问,“小孩,那人谁啊?”

陈之安抬头看他,“不认识。”

他走进工地,拿起一把铁锹

黄致远看看他,又看看胡同口那个老头,没再问。

陈诚站了很久,看了一眼在建的房子,紧紧衣服,慢慢走了。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苍老。

工地里,陈之安拿着铲子搅拌着水泥砂浆,一锹一锹,铲得很用力。

黄致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小孩,你轻点,水泥又没惹你,溅得到处都是。”

陈之安没理他,继续铲,铲了半天,忽然停下来。

把铁锹往砂浆上一插,走到墙角,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又一口。

黄致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想啥呢?”

陈之安摇摇头,“我在想,这房子五层还是有点低了。”

“建多高你才满意?”

“怎么滴也要跟国际饭店肩并肩吧?”

黄致远忍不住笑了,“你这地方,倒是勉强够,国际饭店是目前京城最高的楼,足足30层,就算批准你建了,建得起吗你?”

“嘿嘿,人民银行拿就是了,反正都是人民的钱。”

黄致远抬头看着陈之安五层楼的房子,“我啥时候才能有一栋这样的房子啊?”

“努努力,很快就能实现了。”

“算了,就我那几十块的工资,代代为奴都挣不出这么多钱来。”

陈之安笑了笑,“两万块也不是很多,闭着眼睛一天就挣了。”

黄致远笑道:“呵呵,抢银行吗?”

陈之安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我回家了,你慢慢想吧!空有一身本事,变不了现也挺悲哀的!”

回到家,小妹正在做饭。

陈娇跑过来,抱着他的腿,“爸比!你回来了!”

陈之安抱起她,亲了一口,“嗯,回来了。”

陈小琳看了看陈之安,“小哥你今天怎么了,是房子建得不好吗?”

陈之安把陈娇放下,“没有,房子建得挺好,是别的事,你不用管。”

陈小琳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继续做饭。

陈娇跑过来,趴在他腿上,“爸比,你怎么了?”

陈之安摸摸她的头,“没怎么。爸比累了。”

陈娇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爬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比不累。亲亲就好了。”

“哎呀……全是口水……”

陈娇哈哈大笑起来,搂着陈之安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个遍。

陈之安把陈娇放在沙发上,洗了把脸,蹲下摸了摸小黑。

小黑都快十五岁了,有些老了,也开始怕冷了,整天就在炉子边待着。

小黑用脚扒拉开陈之安的手,意思在明显不过了,“别动,俺要睡觉。”

陈之安扯着小黑的耳朵,“小黑,我们去撵个兔子?”

小黑看了一眼陈之安,眼神充满了怜悯,主人又犯病了,真可怜。

“啪……”陈之安一巴掌拍在小黑屁股上,“你什么狗眼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咱们认识也是一天两天了。”

小黑一下站了起来,抖了抖皮毛,尾巴都懒得摇了,往沙发下面爬了进去,然后把脑袋探出来看了陈之安一眼。

仿佛再说,“你有种来沙发底下。”

陈之安撇了撇嘴,“有种吃饭也别出来。”

小妹把饭做好,等着家里的干部下班回来。

陈之安有些无聊,现在家里连个收音机都没有了。

“小辣椒,你在幼儿园也上了一学期,给我表演个节目,让我看看学费白交没有。”

陈娇也不扭捏,找到屋子中间,“我给大家唱个歌吧!”

陈之安鼓励的喊道:“好样的,来个响亮的歌。”

陈娇做好了表情,摆了个造型,开嗓了:“美国佬~是强盗……”

“停停停……别唱了,咋还教这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