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称】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你就醒了,昨天睡得很好,头沾到枕头便沉入梦境。
雪山的清晨总裹着一层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被窝的缝隙里,贴着皮肤,让你头皮发麻。
你开始思考阿贝多是如何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做实验的。
翻了个身,毯子被蹭开了一条缝,冷空气钻了进来,思来想去,你还是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把昨天剩下的全麦面包切片架在火上,又挖了两大勺树莓酱倒进小锅里慢慢熬。
树莓酱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颜色慢慢变深,直到表面浮起小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甜味从锅里飘出来。
香气慢慢漫开,好像把装满冷意的屋子暖上几分。
你端着熬好的果酱走到隔间,才发现洛恩的床铺已经空了。
整整齐齐的被子放在床头,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扑在脸上。
门口的雪地上留着一串新鲜的脚印,从门槛开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松树林里。
你披了件厚外套走出去,顺着脚印往树林的方向走。
雪没过脚踝,你转过一棵粗壮的松树,看见了洛恩正蹲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灰青色发丝上落了几片雪花,他浑然不觉,指尖转着枯枝,目光落在雪面的纹路里,看得入神。
“大清早的,不吃饭蹲在这里画什么。”你走过去,把手里揣了一路的热牛奶递给他,“不冷吗,我穿这么厚都觉得冻手。”
他抬头看见是你,指尖下意识收紧了枯枝,接过牛奶的时候指节碰到温热的杯壁,泛起淡淡的红:“没什么。看魔物巡逻的路线。”
“……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屑,目光落在你冻得发红的指尖上,眉头蹙了一下:“就穿这点出来了?”
你转身往回走:“我是出来找你回去吃早饭的。”
他快步跟上来,走在你的外侧,把迎面吹来的风雪都挡在自己身后:“我让你来找了?”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他刻意配合着你的步伐,你走快了他也走快,你走慢了他也走慢。
两人沿着雪地里的小路慢慢往回走,晨光穿过松树枝桠,投下的光影碎成一块一块的,风卷着松针落下来,擦过你的肩头,被洛恩伸手拂开了。
四周很安静,以至于你们走到冰湖附近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握紧了腰间的长枪,探出头往前面看。
冰湖边上站着一个冰深渊法师,手里拿着一个乌木雕刻的小匣子,正蹲在雪地里念念有词。
匣子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一点,周围刻着诡异的黑色符文,符文的线条弯弯曲曲的,像一条一条被压扁了的小蛇。
“他在干什么?”你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问。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他的耳朵尖微微发烫,攥着长枪的手紧了紧:“不知道。看着不像好事。”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在这等着。我去解决。”
没等你伸手拦,他已经提着长枪冲了出去。
你扶着树干叹气。
或许洛恩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从长计议,只有先解决再说。
冰深渊法师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看见洛恩,他尖叫一声,撑起冰护盾。
护盾从他的身体周围扩散开来,洛恩的长枪带着凛冽的风声砸在护盾上,冰屑四溅,碎冰飞散。
而你看着冰深渊法师和冰系神之眼持有者洛恩。
这……真的能打吗?
冰打冰,护盾打不碎,元素反应也没有。
他的枪尖每一次落下去,护盾就裂开一道细纹,但那道细纹很快就被新的冰填满了。
但……没想到最后,洛恩还是占了上风。
法师眼看打不过,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他举起手里的木匣子,念了一句晦涩的咒语。
匣子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那道光芒太亮了,你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匣子里面传来,像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抓住了你的身体,把你往那个方向拖。
你整个人往前扑去,洛恩回头看见,也伸手抓住你的手腕,想要把你拉回来。
可吸力太大,他的身体也被拽了过去,两个人在雪地上滑了好几步,雪在脚下被推成了两道深深的沟。
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长枪,枪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你们两人一起被吸进了匣子里。
而冰深渊法师抛起木匣子丢进了湖里,匣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湖面上,砸穿了一层薄冰,沉了下去。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你们已经身处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
光滑的白色墙壁,看不到顶,也看不到出口。
空间大概有一间教室那么大。
这种黑匣子竟然能把人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外一个空间。
你见过传送锚点,见过璃月的归终机,见过稻妻的雷樱树。
但没有一种东西是这样运行的。
它把你关在一个打不开,还出不去且还在不断缩小的笼子里。
等你在里面窒息,被挤碎,然后慢慢死去。
洛恩松开你的手腕,提着长枪走到墙边,用枪尖用力戳了戳墙壁。
墙壁纹丝不动,连一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他又换了一个地方,双手握着枪杆,用枪尾砸了下去,砸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用尽了他手臂的力量。
“这是什么鬼地方。”他皱着眉,又换了个地方砸了几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走到另一边,伸手摸了摸墙壁:“看起来像是某种封印空间,应该是刚才那个木匣子搞的鬼。”
洛恩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长枪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出去之后,那个深渊法师,我非把他冻成一地碎渣不可。”
你沿着墙壁慢慢走了一圈,试图找到出口。
可整个空间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就在这时,你脚下的地面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像一个在呼吸的人,隔膜吸的时候扩张,呼的时候收缩。
墙壁往里面移动了一寸。
洛恩警惕地看着四周:“搞什么?”
“空间在缩小。”你看着不断逼近的墙壁,“看样子,这个匣子的封印空间,会随着时间不断压缩。”
这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产物,设计得如此歹毒。
原本教室大小的空间,慢慢缩成了一间卧室那么大。
你们两个不得不往中间靠拢。
洛恩还在不死心地用长枪砸墙,墙壁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喘着气,额角沾着汗珠,汗珠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他抬头看见你正安静地站在中间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你倒是一点也不急。”他走过来。
“着急也没用。”你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着他,“这种封印空间,只能从外部打开。我们在里面再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力气。”
封印空间的原理并不是大众所想的锁住,恰恰相反,是隔开。
它把内部和外部隔成两个世界,砸不开墙壁,是因为你们不在同一个物理法则下运行。
洛恩啧了一声,也靠在墙上,和你隔着一米的距离,他别过脸,不去看你。
很快,就只剩下淋浴室的大小。
你们两个只能站在原地,胳膊肘时不时会碰到一起。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呼吸也带上了一点滞涩感。
你靠在墙上,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破局的思路。
可以尝试破坏木匣本身。既然木匣是容器,从内部用元素力冲击结构,或许能让压缩空间失效。
可是你们现在手里没有烈性爆炸物,无法利用瞬时膨胀力在力量平衡的瞬间找到空隙脱身。
或许可以制造相对静止的力场,抵消空间的收拢。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持续收拢的壁面,如果能有硬质外壳或者能量场,把你们与压缩空间隔开,外壳承受挤压,内部的收缩或许会暂时停止。
如果有能产生更强空间扭曲的装置,或许能反制木匣的压缩过程,甚至从内部撑开出口。
再极端一点,你们能化作无固定体积的能量体,光、量子、信号……
那样物理压缩就会失效,可以穿过匣壁的缝隙逃离。
可是这些方案实施起来难度都太大。
你看了一眼身旁的洛恩,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着,目光落在你的肩膀上。
墙壁还在往里面移动。
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他的胸膛几乎贴在了你的身上。
“你能把武器横在中间吗?或许可以减缓……”你刚开口说完,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
你抬起头,看见两只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的浅灰色垂耳,正从洛恩的头发里冒出来。
它们像两片被风吹得翻卷了的叶子,软乎乎的绒毛蹭着你的额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轻轻晃动,勾着你的脸颊。
好痒。
洛恩艰难地把长枪横在两者之间,枪杆卡在他和你的身体之间。
你刚才沉默的时候,他一直在注视着你。
“洛恩。”你伸手戳了戳那只软乎乎的耳朵,指腹碰到耳朵尖的时候,耳朵猛地抖了一下,从他的脑袋上弹了起来,又垂了下去,“你的耳朵又冒出来了。”
看来是之前的药剂并没有做到完美融合,但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难道是因为这个空间的影响?
阿贝多说过,黛丝尼的力量和你的命运已经相连,她的情绪波动会影响到你的身体反应。
洛恩的耳朵,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封印空间的某种能量场被激发了。
你想仔细去看洛恩的脸,他却很努力地别过脸不让你看。
他的脖子拧着,下巴朝肩膀的方向偏着,耳朵却不肯跟着脑袋转,还朝着你的方向垂着。
话说回来,心脏跳得这么快,真的没问题吗?
不是都说经常运动之人的心脏跳动,会比普通人慢一些吗。
“你不要怕。”
其实抛开他的身份,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孩子。
可按理来说,他在战场上见过血,见过尸体,见过那些比他强得多的人倒下。
可能是……第一次碰到无能为力的境地吧。
虽然你有一种绝对不会死的感觉,但洛恩不一定有。
“我甚至在想,如果有水就好了,配合你的冰系力量,说不定能把它们都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