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厚重的白玉门板与地面贴合的瞬间,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将外面的厮杀嘶吼、毒雾翻腾与金色光点的消散,尽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卫蓝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掌心却死死攥着波塞冬抛来的三叉戟。
戟身的水魄晶还残留着海王最后的余温,温润得像是还在呼吸,上面凝结着几滴金色的血液,指尖触碰时,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血管蔓延,那是与他体内共工血脉同源的温度,滚烫而沉重,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这柄陪伴了波塞冬无数年的武器,戟身的水纹咒印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在诉说着洪荒岁月里的兄弟情谊,又像是在传递着未竟的嘱托。
龙甲神章的双生纹与戟身纹路遥遥呼应,金蓝两色光芒交织,映得他眼底一片湿润。
“前辈他……” 赵玉儿站在一旁,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淡紫色的精神网紊乱地波动着,刚才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放大:波塞冬被天鬼王的幽冥旗勒断脖颈的瞬间,脖颈处涌出的金色血液溅在雾海上,他的目光却依旧越过重重厮杀,牢牢锁在塔门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释然与期盼,仿佛在说 “你们一定要平安”。
她捂住嘴,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滚落,砸在白玉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珠。
羿羽手中的射日弓 “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赤金弓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却悲凉的声响。
他掌心凝聚到一半的阳能弹骤然炸开,炽热的阳气灼烧着他的手掌,留下一片焦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闭合的塔门。
脑海中回响着波塞冬在亚特兰蒂斯说过的话:“水本同源,不该分彼此。” 那时他只当是古老的兄弟恩怨,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的守护,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愿意为了守护的人,燃烧自己、献祭一切的决绝。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之前压抑的悲痛与感激,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明真抱着头蹲在地上,后背剧烈起伏,刚才还被他视若珍宝的符能枪掉在脚边,枪身的灵能核心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却再也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他第一次觉得,那些能反复充能、威力无穷的科技符是那么没用 —— 它们能炸开敌人的防线,能追踪隐匿的阴邪,却连一个真心想保护他们的人都救不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的理智稍稍回笼,却止不住眼眶的发热,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灵光和尚缓缓摘下鼻梁上的融神眼镜,镜片上还残留着波塞冬最后的身影 —— 蓝甲碎裂,金发染血,却依旧死死按着灵能核心开关的决绝模样。
他用衣袖轻轻擦拭着镜片,双手合十,低沉的诵经声在空旷的塔门大厅里响起,这一次,素来沉稳的佛号中竟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南无阿弥陀佛…… 舍身护道,以身殉义,善哉,善哉…… 海王之德,泽被苍生,愿往生净土,早登极乐。”
声音越念越沉,带着对逝者的敬意与悲痛,在金色的光影中回荡。
就在此时,钉在塔门内侧的三叉戟突然亮起柔和的蓝光,水魄晶如同一颗小小的星辰,投射出一段半透明的影像。
影像中,波塞冬站在灵能核心塔的控制台前,身后是缓缓旋转的玉碟碎片,背景里能听到玉碟灵力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古的低语。
“卫蓝,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我应该已经……” 波塞冬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难得的温和,像是一位兄长在叮嘱晚辈,“别难过,守护玉碟是我的使命,就像共工当年守护江河、我守护海洋一样,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
他抬手抚摸着身后的玉碟碎片,指尖划过纹路,眼神中满是眷恋,“虚妄之塔真正的主人,就是我的哥哥共工。这座塔里充满了他的气息,充满了他对三界的期许。我虽然不知道他建塔的真正用意,但我知道,他所守护的,必定也是我要守护的 —— 是水的本源,是三界的平衡,是所有生灵活下去的希望。”
影像里的他顿了顿,红发被灵能核心的蓝光映照,眼神格外认真,像是在传递最郑重的嘱托:“记住,四片玉碟的真正力量,从来都不是毁灭,而是守护。玄嚣带往天界的那一片,女娲娘娘融入封印的那一片,还有我这一片…… 最终都要靠你们,与虚妄之塔的玉碟碎片产生共鸣,重铸三界真正的平衡,不让盘古王的阴邪之力再为祸苍生。”
影像渐渐消散,三叉戟的水魄晶突然脱离戟身,化作一道柔和的蓝光,缓缓融入卫蓝的掌心。
蓝光顺着他的血脉蔓延,在他的手腕处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水纹纹路,与龙甲神章的水纹图腾完美重合,没有丝毫违和感,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水元之力涌入体内,不仅填补了之前的灵力损耗,更让他对水的掌控达到了新的境界,指尖的雷水晶体不再是冰冷的能量,而是带着温度、带着生命气息的力量。
卫蓝缓缓站起身,掌心的雷水晶体在光影中流转,金蓝两色光芒温润而坚定。
他看向紧闭的塔门,外面的厮杀声似乎已经平息,或许是波塞冬的玉碟献祭阵起到了作用,或许是那些势力暂时退去,但他知道,波塞冬用生命换来的这半个时辰,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我们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目光扫过身边的同伴,“找到玉碟之灵,完成前辈的嘱托,守护好他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赵玉儿默默抬手,指尖在灵能眼镜的光屏上轻点,调整好通讯频道。
光屏上,五人的绿色血条与蓝色灵力条旁,多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 —— 那是她特意为波塞冬添加的标记,无论何时,都亮着,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守护着他们前行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痛,精神网再次展开,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前方的甬道。
羿羽弯腰捡起射日弓,掌心的焦痕还在隐隐作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阳能弹在弓身凝聚,赤金色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纯粹,带着波塞冬的守护之意,带着复仇的决绝,带着复活爱人的期盼。
他的目光落在塔内深处,那里的金色灵光与波塞冬消散的光点同源,像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清晰而坚定。
明真站起身,捡起脚边的符能枪,重新背好弹药匣。虽然依旧为波塞冬的牺牲而悲痛,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坚定 —— 他要带着前辈的希望,用手中的科技符,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玉碟,不让前辈的牺牲白费。
灵光和尚重新戴上融神眼镜,镜片上的残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能量扫描画面。
他的诵经声变得沉稳而有力,佛光在周身缓缓流转,带着净化一切阴邪的力量,为众人保驾护航。
五人的身影并肩踏入前方的金色甬道,甬道两侧的白玉墙壁上,古老的符文缓缓亮起,与他们身上的灵力产生共鸣,空气中弥漫着温润的玉碟气息。
身后的三叉戟化作一道淡淡的灵光屏障,将塔外可能残留的阴邪气息彻底隔绝。
虚妄之塔的试炼,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为了复活与复仇,更承载着一个海王用生命践行的守护使命。
金色的甬道延伸向塔的深处,光芒柔和而坚定,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洪荒的兄弟情谊,也像是在见证着一场关于守护与希望的新征程。
而塔外,雾海的厮杀渐渐平息。农古达捂着被金光灼伤的胸口,尸毒牙的绿毒黯淡了许多;天鬼王的大黑暗天出现裂痕,正拼命吞噬雾中的阴邪之气疗伤;金乌妖王的翅膀焦黑,狼狈地遁入雾海深处;天照大神的通冥阵前,她望着塔门的灵光罩,八咫镜中映出自己复杂的眼神 —— 波塞冬的牺牲,显然超出了天书的算计。
但没人注意,虚妄之塔的塔基处,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正顺着地脉蔓延,飘向昏暗的天空,与女娲封印的方向缓缓连接。那是波塞冬用最后本源留下的印记,也是四片玉碟共鸣的第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