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愣了一下，抬起头。
不知是不是跪地的姿势，他从未觉得林筱的身影如此挺拔高大，高到他都要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看不懂那漆黑的瞳眸里在想些什么。
白皙修长的手就在他面前，很明显易懂的意思，他却怀疑，不，是不敢去相信，这个人的意思。
林筱见沈知意只傻傻看他，干脆从伸手转为揪住沈知意衣领将人从地上提起。
从沈知意向她道歉，跪倒在她面前，十年之前那道轻慢高傲的身影已从她脑海抹去。
留下的，是行事有自己原则，敢爱敢恨，宁死也绝不跪着苟延残喘的顶尖剑修。
对沈知意来说，他在乎的从不是别人如何说如何做，而是自己如何说如何做。
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道歉输给她是耻辱，可在沈知意心中，他放下架子直面自己的错误并改正，他就是赢家。
改变沈知意的不是她，而是沈知意自己。
她一向欣赏这样不为旁人影响，只专注自身，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人。
这样的人，配站在她面前。
“你……”沈知意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林筱为什么不把乘胜追击把他直接赶下擂台？想问林筱是真的放下十年前的恩怨原谅他了？
看他，白衣上沾满尘土和鲜血，不可谓不狼狈，可林筱除了右手袖口被划破了道口子，连气息都没有乱一下。
他的攻击他知道，别说一个八重元婴，就是圆满元婴也要重伤，绝不可能这般轻巧的挡下。
他想问林筱方才用全力了吗？她是不是还隐藏了修为境界？
但他转念一想，不论林筱是以八重元婴打败他，还是隐藏了修为，他输了是事实，再去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他真正想问的，是林筱拉他起来这个意思是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意思。
对上沈知意眼巴巴的眼神，林筱轻叹口气，她觉得她或许真的有能看透人心的能力，她知道沈知意看她是为了什么。
摆摆手朝擂台下走去，“这是第五轮比试，你还有机会。”
林筱莫名其妙一句话，沈知意眼睛一下亮了。
他输给林筱不代表他只能止步于此，第二轮二十五轮比试足以让他恢复一些灵力，靠着极品灵器撑到第三轮不是问题。
林筱这么说，侧面向他表露，这场比赛结束，他们之前的所有仇怨就此为止，但之后，她认可他的实力，认为他有往前走的机会。
一直隐藏在他心底，那个让他叫不上名字的念头终于撕下了蒙着自己的面纱，展现它的真面目。
是认可。
原来，他一直纠结的不是输赢，他早就知道今日的结局，也早就肯定了林筱的天赋实力。
他处处招惹林筱，说那些幼稚挑衅的话，不过是想要那个未来摘下他高高在上桂冠，从心底击碎他的人，看他一眼。
他向往强大，尊敬强者，而林筱是唯一一个他开始看不起却一点点将他超越的人。
先前种种都证明一件事，林筱她不论是心理还是实力，都是常人所不能比的。
林筱是强者。
他，想要得到林筱的认可。
他得到了。
沈知意浑身轻飘飘的，连自己怎么走到沈知秋身边都不知道。
浑身被碾碎一样疼，但他神志却前所未有的精神。
“姐……”
沈知意想说什么，沈知秋先开口了，“还记得剑冢外，我跟你说的话吗？”
“我让你想清楚，你究竟在意的是什么。”
“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沈知意记起这件事，沈知秋确实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他不明白沈知秋在问什么，他还能在意什么，肯定是在意比试如果输了，他往后在修真界都抬不起头。
他眼睫颤动，沈知秋竟是那时便已经将他看透了吗？
他想清楚了吗？
他想，他清楚了。
知弟莫若姐，沈知秋被揍成这样沈知秋不是不心疼，但她知道，沈知意需要这顿揍来让他真正看清自己的心，看清自己想要什么。
“姐…”沈知意明白沈知秋的心，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浸在温水里面。
他怎么会认为沈知秋不在意他呢，沈知秋对他的在意是严格的，是内敛的，她不会溺爱他，也不会打着所谓为他好的名义擅自替他做决定。
她会放手，让他自己摸索，是苦是乐自己体验，是对是错自己决定，但，当他回头时，她永远在他身后。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沈知意真想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窝在沈知秋怀里。
沈知秋会瞪他，会用严肃的语气说他什么，但从不会推开他。
看他实在委屈，还会不自在的拍拍他的头。
沈知秋真的很冷漠，但她把为数不多的温情耐心都留给了他。
沈知秋拿出个瓶子给沈知意，“想清楚就好，这里面是恢复灵力的丹药，找个地方疗伤去吧。”
沈知意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