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摇摇头,他并不清楚擂台发生了什么。
前方灵兽门一位长老沉吟着道,“那玄宸子强行升化神四重失败了,如果不是林首席强行阻止他施法,玄宸子现在恐怕爬都爬不起来,严重一点经脉寸断伤及根骨。”
根骨这东西,一旦毁了就真的毁了,就算接起也无法恢复到原先状态,对玄宸子这种天骄来说,那绝对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
林筱肯放下恩怨主动出手救玄宸子,这种胸襟格局确实令人感叹,只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林筱要在把人救下来后对玄宸子口出恶言,还让人把命还给她。
在场众人疑惑,擂台上玄宸子又和林筱打在一起,确切来说,是玄宸子无能狂怒,林筱随意懒散的躲避。
“反正你输给了我,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败者,看你那样子,也不打算继续比赛了吧,离开这里还敢回去自己生活的地方吗?”
一字字都如刀割在玄宸子心上,这些话甚至比输这个本身意义给玄宸子的冲击还大。
“闭嘴!”玄宸子狠狠一拳砸向林筱。
手撑爪接下玄宸子砸下的重拳,林筱直视玄宸子看似被羞辱而充斥怒火的双眼。
“怎么让我闭嘴,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哪里也去不了,今后也再不会有任何提升,不如干脆一点,就自绝在这个擂台上,至少在全修真界人面前保留了你天才的声名。”
“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吗?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最强的天骄。”
“你在犹豫什么?”
林筱猛的向后一撤手,玄宸子被拽着往前一摔。
“不知道,对不对?”
“没关系,让我来告诉你。”
林筱偏头凑到玄宸子耳边,用一种极轻极轻时声音道,“因为,你想活。”
玄宸子瞳眸一颤,如同被人点了穴哪怕林筱放开他,他也保持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因为你不甘心,你的目标还没达成。”
“那你要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谁达成目标,怎么达成自己的目标。”
林筱把长枪扔回给玄宸子,她言尽于此,之后的所有就看玄宸子自己的造化了。
玄宸子怔怔抱着自己的长枪,他隐约反应过来,林筱并不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来折辱他,不然像她说的那样,放任他离去,见证他落寞不是更好的报复方式?
林筱说什么?是谁达成目标?还能是谁,当然是他自己,他……等等,他自己!
玄宸子猛的抬起头。
热天浇冷水,他满脑子的怒火哗的被浇灭。
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他隐约有所察觉,那就是他父亲想要他明白的,也是林筱教训他的,最重要的,是决定他未来人生走向的关键。
是他达成目标,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难道别人说他不是天骄,他就不是天骄了吗?
难道别人说他是败者,他就真的是败者了吗?
那他修炼到底是为自己修,还为别人修。
他在乎别人的看法,别人说他两句他就难受的要死要活,那林筱让他去死他怎么不去死?
他分明是明白的, 修行这条路,从头到尾都只能自己走,两旁形形色色的事物和人,不过过客,他为什么要为一个或许此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而影响自己。
他真正需要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生也好,死也好,情绪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没有人能代替他为他自己做出决定。
【修真界很大,天才很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低沉的声音再次回响到耳边,这一次,玄宸子好像能看懂那双漆黑眼眸中的深意,听懂这句话背后真正想表达的良苦用心。
他父亲是想同他说,修真界再大,天才再多,那些人都不是他。
他或许不是修真界最强的天骄,但只要他做好自己,将自己的道练到极致,他就是成功者。
这一点,林筱看出来了,台下姬璇长老看出来了,看台上很多人看出来了,但他这个当事人,却现在才明白。
不过,幸好他明白了。
在他放弃前,在他生命结束前,明白就不晚。
有一种恍然见天日的感觉,就连视线看东西都仿佛更清晰了。
玄宸子吐出一口浊气,他的衣衫凌乱,嘴角还挂着鲜血,但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
“喂。”
他叫住已经跳下擂台的林筱,“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他以为林筱的回答会是,我不想看一个天骄消沉,或者我只是单纯好心,谁料林筱半回头,笑了一下,“我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玄宸子一愣,在场众人同样意外,随即神色各异。
但不论他们怎么解读林筱这句话,林筱只是如常的朝她该去的位置走去。
看着林筱的背影,放下偏见,玄宸子好像看见了那些敬佩仰慕林筱人眼中的林筱。
“玄宸子。”姬璇长老轻咳一声叫回玄宸子的思绪,“比赛结束了,你可以下来了。”
玄宸子那句我要退赛在嘴边绕了我一圈没有说出口,如果是林筱这样的对手,他觉得比赛对他还是有点意义的。
走去参赛者区,各种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虽然他仍无法完全适应,但却没有之前那种难受,一秒也忍受不了的羞耻了。
等比赛结束,他觉得他有突破化神三重的契机。
“精彩。”岳子舒给林筱这场比赛的评价就两个字,就是不知他说的精彩是指林筱和玄宸子的比试还是对林筱对玄宸子说的那番话。
世上总有很多不理智的人,如果玄宸子没想通做出某些过激的事,玄宸子背后的势力就算知道和林筱无关,也会迁怒林筱。
这是岳子舒对林筱那句话表层理解,深层的,不可言说。
“且首席,该我们了。”
归缘朝且羡安招手,且羡安撇嘴嘟囔,“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期待这场比赛。”
飞上擂台,且羡安站在擂台左侧,“秃……归首席,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打一架了。”
且羡安顺口想喊秃和尚,想到场合不对紧急改口。
归缘想到什么笑容加深,“我知道。”
他和且羡安很早就认识了,他不说不代表他看不出来,他记得当时且羡安看他的眼神,很像学堂里混混学生看不惯好学生,打着歪心思做点什么好捉弄一下好学生。
但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从且羡安觉得,他并不是他所认为的真正意义上的极善之人?
他踏入佛门,做每一件事都跟随本心,并不局限于善恶,而是遵从自己的定义。
如果连自己的心都无法坚定,要如何看透追寻那无上道义。
所以,也许他做的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善事,但绝对是他认为对的事。
这个回答是且羡安没有想到的,他莫名不自在,“知道就好,那你一会儿可别怪我下手重。”
归缘双手合十。
意思是,不会。